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客厅的动静。


    一片寂静。


    徐烨还睡得很沉，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绵长。


    杨川小心翼翼地挪开那只手，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建筑群还笼罩在晨雾中，只有几盏彻夜不灭的景观灯在雾中晕开朦胧的光晕。


    才七点半。


    杨川把门打开一条缝，这样一会客厅有动静他就能听见了。


    然后他回到床边，又躺了回去。


    但他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中午要做的菜。


    除了蒜泥白肉、豆花鱼和红豆桂花小圆子之外，还要做一些别的。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煎锅里的鱼。


    “怎么了？”徐烨被他闹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重新环过来，“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杨川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在想中午做什么菜。”


    徐烨失笑，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急什么，超市九点才开门。再睡会儿，养足精神，等会儿可是大采购。”


    “可是……”


    “没有可是。”徐烨把他按回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闭眼，数羊。”


    杨川乖乖闭眼，在心里默默数：一只羊，两只羊，清蒸羊，红烧羊，葱爆羊肉……


    数到第二十只“椒盐羊排”时，他彻底放弃了，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客厅终于传来细微的动静。


    是开门声，接着是脚步声，还有林初夏压低的说话声：“老公你轻点，川儿他们可能还没醒……”


    杨川“噌”地坐起来。


    “烨哥烨哥，夏夏他们起来了！”他推了推徐烨，然后飞快地跳下床，套上拖鞋就往外冲。


    “慢点……”徐烨无奈地坐起身，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笑着摇了摇头。


    客厅里，林初夏正穿着件奶白色的珊瑚绒睡袍，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个小揪揪，手里捧着杯刚冲好的热美式，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小口喝着。


    肖明宇则站在咖啡机前，正往自己的杯子里加奶。


    “早啊夏夏！肖哥！”杨川几乎是冲出来的，眼睛亮得惊人。


    林初夏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把咖啡洒出来：“哎哟我的天，川儿你吓死我了！起这么早？”


    “我、我有事跟你们说！”杨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中午我打算自己做饭，就在酒店厨房做，你们……要不要一起吃？”


    林初夏和肖明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做饭？在这儿？”林初夏放下咖啡杯，眼睛瞬间亮了，“你亲自下厨？”


    “嗯！”杨川用力点头，“我想给姥姥带点自己做的菜，但做都做了，就多做点，大家一起吃。我打算做豆花鱼、番茄炒蛋、刀豆土豆、蒜泥白肉、鸡汁百叶包、三角豆腐塞肉，还有腌笃鲜汤。六菜一汤，够我们四个人吃了。”


    他一口气报完菜名，期待地看着两人。


    林初夏已经听得眼睛发直了：“豆花鱼……蒜泥白肉……腌笃鲜……听着就好好吃！要要要！当然要吃！”


    肖明宇也笑了：“川儿亲自下厨，这机会可不能错过。我们本来计划上午去给老爷子买礼物的，晚上要回老宅吃饭，现在看来，下午去也是一样的。”


    林初夏用力点头：“对对对，礼物下午再去买！反正来得及！吃饭更重要！川儿的手艺绝对不能错过！”


    他说得斩钉截铁，完全忘了昨天是谁嚷嚷着“要给爷爷挑个最合心意的礼物”。


    肖明宇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听你的，那咱们上午就跟川儿他们去超市采购？”


    “嗯嗯！”林初夏猛点头，转头看向杨川，“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我这就去换衣服！”


    “超市九点才开门。”徐烨这时也从卧室出来了，已经换好了衣服，浅灰色的羊绒衫配深色休闲裤，头发随意抓了抓，整个人清爽又利落，“不急，先吃早餐。”


    “对对对，先吃早餐！”林初夏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端着咖啡，“吃饱了才有力气逛超市！”


    四人一起去了101层的touno餐厅。


    今天的早餐区人比平时多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临近春节，住客多了。


    但行政套房的区域依旧安静，侍者很快为他们安排了靠窗的位置。


    杨川今天胃口出奇地好，拿了一碗牛肉面、两个小笼包、一份煎蛋，还有一小碟水果。


    他吃得很快，但又不显匆忙，只是动作比平时利落许多。


    “川儿今天战斗力可以啊。”林初夏看着他面前迅速空下去的盘子，调侃道。


    “等会儿要干体力活。”杨川认真地说，“买菜、提东西、做饭，都是力气活。”


    徐烨给他倒了杯热牛奶：“慢点吃，别噎着。”


    “知道啦。”杨川嘴上应着，手里的筷子却没停。


    肖明宇看着他们，笑着对林初夏说：“看看人家，多认真。你上次说要学做饭，买了全套厨具，结果就用了一次。”


    “那能一样嘛！”林初夏理直气壮，“川儿是天赋型选手，我是……欣赏型选手！我负责吃就好了呀！”


    “是是是，你说得对。”肖明宇宠溺地笑，把自己盘里的培根夹给他，“多吃点，等会儿别逛到一半喊饿。”


    吃完早餐，刚好八点四十。


    四人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发了。


    酒店附近就有一家高端商场，地下二层是家著名的进口超市。


    从酒店步行过去只要十分钟，但徐烨还是叫了酒店的车。


    等会儿买完东西，大包小包的提回来不方便。


    车子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四人下车，坐扶梯直达地下一层的进口超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气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其说是超市，不如说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美食殿堂。


    挑高近六米的空间，灯光设计得极其讲究。


    生鲜区是明亮的冷白光，能清晰照出食材的纹理和色泽；干货区是柔和的暖黄光，让那些瓶瓶罐罐看起来更加诱人；酒水区则是幽暗的蓝调光，一瓶瓶红酒像陈列在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面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货架是哑光黑色的金属材质，陈列架上的标签都是双语，中文和英文，字体优雅，排版精致。


    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促销”“特价”的标牌，只有简洁的价格和产地信息。


    但那些价格……


    “我的天……”杨川小声嘀咕，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这草莓……198一盒？就十二颗？”


    那草莓确实漂亮，每一颗都大小均匀，颜色鲜红欲滴，表面还带着细密的水珠，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底下垫着绿色的衬纸，像珠宝店里的陈列品。


    林初夏也凑过去看，标签上写着：日本进口，淡雪草莓，空运当日达。


    “这个品种好像就是很贵，味道确实不错，但性价比……”


    “算了算了。”杨川把草莓放回原位，“我还是买点水果黄瓜啃啃吧，那个应该便宜点。”


    他走到蔬菜区，找到水果黄瓜——细长翠绿，一根根整齐地码在冷藏柜里，每一根都笔直匀称，顶端还带着新鲜的小黄花。


    价格牌：68元/500g。


    杨川：“……”


    他默默拿起两根，掂了掂，大概也就三四两的样子，放进购物篮里：“行吧，至少比草莓便宜。”


    然后他开始认真地挑选食材了。


    他先去了水产区。巨大的玻璃缸里游弋着各式活鱼，水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为客人服务。


    “先生想看看什么鱼？”一位年轻小哥迎上来，态度恭敬。


    “想做豆花鱼，用什么鱼比较好？”杨川问。


    “豆花鱼的话，推荐用黑鱼或者鲈鱼。”小哥指着两个缸，“黑鱼肉质紧实，刺少，适合切片；鲈鱼肉更嫩，但小刺稍微多一点。都是今天早上刚到货的，很新鲜。”


    杨川看了看，黑鱼在缸底缓缓游动，鳞片乌黑发亮；鲈鱼则活泼些，银白色的身体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在系统的检测下，都是绿色的光环，说明质量很不错。


    “要一条黑鱼吧，大概两斤左右的。”杨川决定。


    “好的。”小哥利落地拿起网兜，看准一条，手腕一抖就捞了上来，“这条怎么样？两斤一两。”


    鱼在网兜里奋力挣扎，水花四溅。


    “可以。”杨川点头。


    小哥把鱼拿到旁边的操作台，熟练地敲晕、去鳞、剖腹、清理内脏，最后切成均匀的薄片，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鱼片被装进一个铺着冰块的保鲜盒里，盖上盖子，贴上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