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琛想撤走了。


    这个地方不对劲。


    那股黏腻的、湿冷的、让人后颈发麻的气息正在从黑暗深处往外溢，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停车场。


    他抱着江晚舟，贴着墙，朝斜坡方向移动。脚下无声，呼吸压到最轻。一步，两步，三步——


    “咔嚓。”


    本应该常年敞开的防火卷帘门，在陆司琛眼前缓缓降了下来。


    退路没了。


    跑不掉了。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湿漉漉的、黏腻的、沾满唾液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左边，右边，头顶。


    一根触手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同时伸过来。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


    陆司琛躲开了前两根。第三根扫过他的小腿，湿冷的触感隔着裤子贴上皮肉，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他猛地抬腿甩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立柱。


    退无可退。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从打SS级虫族开始就没停过，左肩的灼伤还在往外渗血，信息素也消耗了大半。


    几根触手又围过来了。


    陆司琛咬牙，一刀斩断最近的那根。黏稠液体喷了他一脸。剩下的触手缩回去了一瞬，又立刻重新伸出来——比刚才更快、更密。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转腾挪，匕首劈开一根又一根触手。但触手太多了，砍断一根，长出两根。斩断两根，冒出四根。


    他的动作开始慢了。左肩的伤口被扯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一根触手从背后悄无声息地贴上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陆司琛低头，看见半透明的胶状物正在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他一刀斩断，但另一根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甩开，后退，撞到了墙。


    触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条蛇同时扑向猎物。


    陆司琛把江晚舟护在身下，闭上了眼。


    ——


    系统空间。


    小美原本还期待着陆司琛能绝地反击，但这情况越看越不对，她不得不重新评估当下的这个诡异的虫族的威胁程度。


    【信息素检测……S级。不，S+。SS……不，还在升。】


    她的脸色变了。


    【SS+！】


    不能再等了！


    那根触手已经缠上了陆司琛的手腕，再有十秒钟，他们俩都会被拖进那片黑暗里。


    【亲亲！醒醒！快醒醒！】


    【亲亲待会会临时进入SSS级完美Omega状态——持续时间预计三分钟！】


    【请亲亲迅速清理掉周围的危险，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能量从系统空间倾泻而出，涌入江晚舟沉睡的意识深处。


    江晚舟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脑子里还在嗡鸣，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一股滚烫的能量从胸腔深处炸开，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像干涸的河床被洪水灌满，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苏醒。


    意识越来越清醒。


    清醒到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陆司琛把他死死圈在怀里，他自己的脸埋在陆司琛颈窝里。他们整个人被一团透明的粘液包裹住了。


    半透明的胶状物像琥珀一样把他们封在里面，从脚底一直糊到胸口，粘液冰凉、黏腻，还在缓慢地蠕动，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化他们。


    陆司琛的信息素已经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江晚舟没有时间多想。


    三分钟。他只有三分钟。


    他的眼睫一垂，再抬起时，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SSS级Omega的信息素从他体内轰然炸开。无形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银色丝线，像无数根针，从内向外刺穿了包裹他们的粘液团。


    “噗。”


    粘液团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塌缩，透明的胶状物四散流了一地。


    江晚舟一只手托着陆司琛的腰，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把人从粘液里抱了出来。陆司琛的头歪在他肩窝里，意识半昏半明，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江晚舟环顾四周。


    停车场里，不止他们这一团。


    天花板上、立柱上、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半透明的粘液团。有的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里面的人看不清轮廓；有的还在微微蠕动，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人形。


    还有活人。


    刹那间，银色的信息素丝线精准地切开胶状物，一个接一个的人从里面滑了出来，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还有两分半。


    江晚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司琛。脸色白得像纸，左肩的灼伤开始发黑。


    他一只手覆上陆司琛的腺体，SSS级Omega信息素像温热的泉水注入。伤口止血，裂开的皮肤缓慢愈合。陆司琛眉头舒展开，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然后，江晚舟闭上眼睛。


    信息素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银白色的波纹无声地掠过停车场、掠过街道、掠过整片城区。


    两公里范围内，所有拥有Alpha信息素的虫族同时停住了。


    它们的复眼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然后，它们动了——转身扑向身边的同类。撕咬，穿刺，碾碎。


    街区上空，七八只觉醒了Alpha信息素的SS级虫族带头反扑，而未觉醒Alpha信息素的S级虫族根本不是对手。甲壳碎裂声连成一片，墨绿色体液像雨一样洒了一地。不到一分钟，周围的虫族被杀得七零八落。


    叛变的虫族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一动不动，像断了电的机器。


    前线的援军刚赶到中心区域，就看到这一幕。


    装甲车停在街角，军官瞪大了眼睛。空中悬停的飞行器里，士兵们趴在舷窗上，嘴张得能塞下拳头。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有人喃喃。


    “虫族……在自相残杀？”


    通讯频道炸开了锅。没人知道原因。只知道一部分虫族突然疯了，开始屠杀自己的同类。叛变的、没叛变的，全搅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飞行器里的监测员忽然尖叫起来：“检测到强烈的Omega信息素波动！来源——西南方停车场！信号强度前所未有！”


    军官脸色一变：“Omega信息素？”


    他按下通讯键：“全体注意！空气中检测到不明信息素，疑似能影响虫族行为。所有人保持警惕，不要吸入过量——不明来源一律按威胁处理！”


    第87章 嗯？……又开始了？


    江晚舟从床上醒来。


    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酸软，整个人身体都是沉甸甸的。


    他动了一下，没动成。腰上压着一条手臂，沉甸甸的，收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胸口贴着他的肩胛骨，膝盖挤进他的膝弯，两个人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严丝合缝。


    皮肤贴着皮肤。


    没有衣料隔阂，没有被子阻挡。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肉传过来，沉稳有力。


    对方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湿润的，温热的，带着还没散尽的睡意。


    江晚舟愣了几秒。


    他偏过头，看见了陆司琛。


    陆司琛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嘴角微微翘着。脸上有疲惫，也有一种心满意足的安宁。


    然后记忆开始回涌。


    地下停车场。


    触手。


    透明粘液。


    小美喊他醒来。


    三分钟——不，不到三分钟。


    他放出了SSS级Omega信息素，银白色的波纹扩散开去，虫族们开始自相残杀。他抱着陆司琛穿过破碎的粘液团，踩着虫族残骸往外走。地下出口被碎石堵住，他操控虫族撞开通道，碎石炸开，光涌进来。


    外面一片狼藉。塌陷的街道，半毁的建筑，燃烧的车辆。好在他那一波操控清理了大半虫族，不然中心区怕是已经成了废区。


    他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


    记忆在这里断了。


    像被人一刀切掉。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自己怎么躺到了床上，不知道衣服是谁脱的。


    他试着挪了一下。


    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嗯……”


    陆司琛哼了一声，没睁眼，声音哑哑的，带着被吵醒的不悦。他的嘴唇蹭了蹭江晚舟的发顶，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老婆……别动了。”


    手臂又紧了紧，把江晚舟整个人往怀里又按了几分，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不留一丝缝隙。


    “让老公休息会儿……”


    说完，呼吸又沉了下去。


    江晚舟僵在他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红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