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这种事情，可如果这个世界里，国家都允许，那么她的讨厌也只是自己一个人生气。


    很久之后，柳秋才小声说道:“段黎明，你们可以对实验体好一点吗？”


    段黎明嗯了声:“我会做到。”


    *


    傅金银醒了，但没有恢复记忆，柳秋已经不在乎了，只要没事就好。


    牵起傅金银的手，看着她浅色的双眸，柳秋笑道:“金银，我们去别的城市。”


    她想，段黎明应该不会再阻拦她了。


    傅金银还是听不清柳秋的话，可只要看到柳秋的弯弯的嘴角，她就觉得很高兴。


    “秋，喜、喜欢。”嘶哑的声音说着顿顿的话语，听起来呆板无趣。


    柳秋伸手顺了顺傅金银的长发，“金银，你有喜欢的城市吗？我们去海边怎么样。”


    “喜欢。”


    柳秋知道这个喜欢不是指的城市，但她还是弯起了眉眼，“那就去海边的城市。”


    柳秋带着傅金银回到了出租房，段黎明确实没有阻拦她，只是把她送回了家。


    她在傅金银的脏衣服里找到了那张银行卡。


    她们有钱能离开这个城市了。


    柳秋快收拾完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她现在已经没有怕的人了，所以没有犹豫的就开了门。


    门外站着朝月高瘦的身影，没有任何变化。


    朝月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给了柳秋一个大大的拥抱，“亲爱的，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柳秋缓缓睁大眼，随后回抱住了朝月，“好。”都没事就好。


    退房，收拾行李，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


    离开的那天，柳秋又见到了段黎明，她看起来又瘦了一点，眉宇间多了一股倦怠。


    段黎明盯着柳秋，轻声道:“柳秋，我送你们。”


    这一次柳秋没有拒绝。


    她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宿主，你真的打算在这里过那么久吗？］系统怕宿主在小世界逗留太久，到时候情感上肯定难以接受。


    柳秋:［嗯，没事的，系统，等傅金银有钱了，恢复记忆后，能够独立生活了，我们就离开。］


    ［不会太久的。］


    系统默默叹口气，算了，如果到时候宿主舍不得，它会强制清除记忆的。


    柳秋带着朝月和傅金银坐上了去往I市的飞机。


    在I市的第二年春，柳秋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段繁。


    段繁站在台前，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柳秋，后面的客人在催了，“还点不点咖啡。”


    段繁猛地回过神，笑道:“不好意思，挡道了。”


    柳秋不动声色地给其他客人调制咖啡。


    段繁是没认出她吗？


    但段繁又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直看着她。


    柳秋后背有些发毛，段繁的目光太炽热了，像是要把她给盯穿一样。


    她抵达I市，租好房子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傅金银买了助听器，这么一通折腾下来，那张银行卡里已经没多少钱了。


    朝月给她转了几十万，不过她没用，全部给存起来了，虽然朝月人很好，但她不能乱用这些钱，这是朝月的钱。


    所以就出门找了份工作，一个月五千，柳秋已经非常满足了。


    段黎明偶尔会来这个地方坐一坐，也不说什么，看看她就离开了。


    柳秋没管，只是没想到今天能碰到段繁，她已经大半年没见过段繁了。


    段繁原先只到下巴的短卷发都长到了脖子处，耳边亮晶晶的红宝石耳坠也换掉了，穿着简单毛衣和长裤，整个人气质成熟了不少。


    想想也是，段繁和原主一样大，明年三十了。


    柳秋给店里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好了咖啡，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下班时间。


    因为店里清闲的缘故，每天值班的只有一个人，今天轮到了她，明天就不是她了。


    段繁在店里坐了一下午，到现在也还不走。


    柳秋没忍住看了过去，正好对上段繁的双眸，柳秋张了张嘴，“客人，我要打烊了。”


    段繁呼吸声很轻，说话带着细微的颤音,“抱歉，我马上就走。”话落，段繁便起身往外走去。


    柳秋抿了抿唇，她看到段繁走到外面后就没在走了，看样子是在等她。


    柳秋叹了口气，将店子打理好，脱下围裙，带上自己的小包走了出去。


    关上门，柳秋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段繁，道:“段繁，再不回去天都黑了。”


    段繁心脏蓦然漏了一拍，真的是柳秋，她没有做梦，也没有认错人，柳秋还活着。


    段繁缓缓笑了起来，但眼泪却止不住的流，“看来我每天烧香拜佛的，还是有用。”明明是调侃的话，但颤抖得声线只会让人觉得委屈，“我一直觉得段黎明骗了我，她把你藏起来了。”


    “可我找遍了Z国都没找到你，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死了。”


    “柳秋，你太会藏了。”


    柳秋有些苦恼，段繁怎么也变得爱哭起来，伸手摸进小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了段繁，“段繁，擦擦眼泪吧。”


    “秋秋！在干嘛呢！不要背叛我和章鱼啊！”朝月人没凑近，声音先到了。


    柳秋看了过去，只见朝月如往常一样骑着小电瓶来接她了，她租的房子里这里不算太远，但走路的话也得花上半个小时。


    于是找到工作的第二天，朝月就带了个电瓶车回来，开始天天接送她。


    朝月开的快，声音到了后过了几秒人也到了。


    看了眼哭得惨兮兮的段繁，朝月笑了起来:“这不是段繁吗？半年没见改头换面了。”


    段繁接过柳秋递来的纸巾，没有擦而是小心叠了起来，像是对待宝贝一般。


    柳秋看到这一幕，除了无奈外，还感觉有些好笑。


    上了电瓶车后座，将头盔带上，柳秋回头看着段繁。


    段繁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来，柳秋道:“段繁，你有车吗？去我家吃个饭吧。”没有了任务纠缠，柳秋不会吝啬自己的善意。


    段繁狼狈的用长袖擦掉自己的眼泪，脸上重新挂起了柳秋熟悉的笑容，风流肆意，“好啊，柳总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要来。”


    对于段繁的到来，傅金银是不高兴的。


    她紧紧拽着柳秋的衣服，用敌视的目光看着段繁。


    柳秋拍了拍傅金银的肩膀，安慰道:“金银，别紧张。”


    傅金银咬了咬唇，低声道:“我讨厌这个人。”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就是很讨厌。


    这个人和那个偶尔来看柳秋的女人长得很像，都让她厌恶。


    朝月哼笑了声:“章鱼还真是和动物一样，凭借本能说话。”


    傅金银看了眼朝月，随后伸手紧紧抱住了柳秋，“柳秋，我做了好吃的，我们吃饭。”


    柳秋点了点头。


    傅金银皱起眉头，又道:“你没有，回答我，我要听你说话。”


    柳秋:“好，一会儿就去吃。”


    自从给傅金银买了助听器后，傅金银的话多了起来，而且每句话必须得到她的回答。


    柳秋有时候觉得傅金银失忆了也还可以，起码不会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朝月早就一屁股坐在位置上了，“秋秋快来吃，不然凉了。”


    段繁看着温馨的小屋，罕见的有些局促，柳秋看样子过得很开心。


    段繁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弹，她有点胆怯了，她觉得自己跟过来是错误的，会让柳秋回应起以前那些不好的记忆。


    柳秋不知道段繁的想法，她只是看到段繁站在门口发呆，柳秋扯了扯傅金银的小拇指示意松开她。


    这是她和傅金银之间的暗号，傅金银不太想，但还是老老实实松开了柳秋。


    柳秋伸手轻轻扯住段繁的长袖，小小露出了一个笑容:“走吧，吃饭了。”


    “金银做的饭很好吃。”


    段繁看着牵着她袖口的细白手指，重重点了点头，“嗯。”


    吃完饭，柳秋连同其他三人一起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傅金银抱着绘本，靠在柳秋的肩膀上，而朝月则大大咧咧枕在柳秋腿上。


    电视里演绎着主人公的爱恨情仇，段繁没有心思看电视，她的目光全部落在柳秋身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柳秋，平和、温柔。


    段繁想，如果能一辈子看到这样的柳秋，不和柳秋在一起也没关系。


    *


    段繁在柳秋家的隔壁买了房子，从此以后便住在了这里，她也在这里见到了段黎明。


    在这个地方看到段黎明，说不厌恶那是假的，段黎明明明知道柳秋还活着，却不告诉她。


    但无所谓了，反正她也找到了柳秋。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不知不自觉又到了过年。


    I市的冬天很冷，下着大雪。


    柳秋买了很多年货，今年一过，她在这个世界就满三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