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叶点了点头，笑着又对签字栏上的‘批准’一栏指了指：“是是是，领导说的对呢，不过还是先把字签了，然后请县长签，再交李秘书盖章。”


    姚书记脸依旧沉着，不过笔却是落了下去，刘县长想了想，也跟着签了下去，方叶嘿嘿一笑，就散起了烟。


    “着了你这家伙的道了。”姚书记刚吸了一口烟，脸上就缓和了下来。


    刘县长则在一边抚起了额头，一脸哭笑不得，倒是方叶在那龇着牙。


    李玉民取了县公章过来，在方叶的指点下，先是在首页和尾页各盖了一个盖，然后又盖了齐缝章，李玉民收章准备走，却被方叶拦了下来：“李秘书，还没完了，这每一页都要盖，这样才显得正式。


    “不至于吧，哪有这么盖的，再说这么多页，要盖到什么时候。”李秘书有些抱怨的说道。


    “不急，你慢慢盖，记得要盖正啊。”方叶龇牙说道。


    临近傍晚，会议室里依旧四个人，姚书记、李县长和方叶边抽烟边寡着淡，只有李玉明在那里，碰碰碰，一脸怨气的磕着章。


    ……


    姚书记原本想请方叶一并到庆州，但方叶却给推了，说是还有两天就要过年，姚书记又是去送公文，这时候过去不合适，等年后再说，姚书记想了想，便也没有再劝。


    第二日，方叶开着三轮回到了25年依旧冷清的家，而姚书记也坐上了三轮，来到了庆州公署。


    此时，公署专员张伟群，正带着群众在扫大街，迎接新年呢，却是被姚书记一声汇报，给叫回到公署。


    “老姚啊，同安县的汇报我已经看了，你这都要过年了，还跑来这是准备来公署过年了？”张专员甩了一根烟给姚书记，一脸玩味的说道。


    姚书记看着空中飘过来的烟，伸出双手搂了一下，然后掏出火柴划燃，伸到了张伟群的面前，却见专员挥起大手一摆，对姚书记说道：“别搞这一套，干部没当几天，倒是学会官僚了。”


    说完，就打着火机点起抽了一口，他拿着火机又对姚书记说道：“别说，这玩意是真的好用，金司令那顺来的。”


    说完朝姚书记一丢，防风打火机便到了姚书记的手里。


    张伟群坐了下来，指了指凳子，说道：“坐吧，什么事，可别说给我拜年来了。”


    姚书记拿着打火机看了看，笑着边坐下边说道：“谢谢专员，给专员的年当然要拜，不过我这有一份报告，也是来请专员指示来了的。”


    张伟群瞥了姚书记一眼：“屁话少说。”


    姚书记笑了笑，打开公文包，拿出厚厚的一叠报告，双手往前一递，张伟群直接愣了一下：“这是啥玩意？”


    “专员，这是同安县经济发展规划，县里组织多方人员，总结出来的，还请专员斧正啊。”姚书记笑着说道。


    张伟群没有说话，接了过来，文件刚到手，他就被那清晰无比的印刷和洁白的纸张给惊着了，这样的印刷字他是真的没见过，字体大小、间距均匀，标题还加了粗，但轮廓依旧十分清晰。


    《关于同安县经济发展规划书》几个字映入了眼帘，下方还有一个，‘同安县1950至1955第一期经济发展规划’的副标题。


    “老姚，你搞什么鬼？”张伟群脸沉了下来。


    姚书记说道：“请专员先看看。”


    张伟群哼一声，埋起头就看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里面的内容将他吓了一跳，报告介绍了同安县的各项详细情况，其中甚至还有县域的资源分布，可以说内容十分的详细。


    张专员翻啊翻，看啊看，整整花了两个半小时，眼睛发疼，脑袋发花，终于将报告给看完了，桌上的烟灰缸里，已满是烟蒂，一直到最后一页姚圭甲和刘伟的签名，这才合上文件。


    “说吧，谁写的，你别说是你们俩个，新四军那会，你俩能尿多远我就知道了。”张伟群没给好脸色。


    “嘿嘿嘿。”姚书记嘿笑道：“先不说谁写的，就说专员是否认可这份报告。”


    “惊为天人，有一种拔云见日之感。”张伟群吸了一口烟，眯起眼说道。


    姚书记点了点头：“也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将报告亲自递送公署，请专员指示。”


    张伟群没理他，而是用食指在文件上，咚咚扎了两下，说道：“那后面的签字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们写的，你们还签？”


    “那啥，专员，字是我们签的，可那是批准和审核啊。”姚书记有些委屈。


    张伟群横了他一眼，翻起文件尾页一看，确实是批准、审核，没写制定人，便说道：“几个月下来，别的本事没见着，滑头倒是学了个精通，算你过关。”


    “说吧，想干什么？”张伟群说道。


    “是这样。”姚书记说道：“县委县政府决定在庆州地区，率先响应建设新中国的号召，集中力量恢复经济和民生，考虑到同安县的实际情况，我们打算先从小商品批发干起，由方叶先生进货，然后同安县派出销售员到全国去售卖，这样县里工业原始资本就有了，而后再开一家纺织厂，解决老百姓的穿衣问题。”


    “就是报告中小商品经济发展的那一项方案？”张伟群问道。


    姚书记点了点头：“是的，这也是目前想到的最好办法。”


    张伟群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在室里来来回回的走着，只到一支烟抽完，他才说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倒买倒卖，想好后果了没？”


    “我们有考虑过，但是我们选择的货品，与国内目前再售商品，无论样式、质量都不同，这也不会冲击民族工商业，是一种全新种类的商品。”姚书记解释道。


    却见张伟群摆了摆手：“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方叶来历不明，虽然有大本事，但是肯定别有企图。另外，他如此靠近政府，靠近军队，他要搞什么，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那个，方叶我们已经接触许久了，他还是爱国的。”姚书记说道。


    “小心为上。”


    姚书记答道：“是，不过，专员，就算他来历不明，但能从国外便宜搞来东西，这对现在的我们，也是一种帮助啊，何况至今为止，他也没有干什么，更没有发现有任何特务的动作，我们推测，他就是一个从国外往国内倒卖物资的中间商。”


    “你能确定他没问题？”张伟群问道。


    姚书记起身回道：“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七八成是有的，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们认为他问题不大。”


    来到张伟群身边，姚书记接着说道：“而且，我们也没有让他接触任何机密事项，就他目前的情况看，他在同安这样的小县城，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也正是因此，县里才决定，好好利用一下他的这些能力。”


    张伟群再度陷入沉思，庆州地区的现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几乎一贫如洗，百姓生活困顿，各项物资都急缺，说实话，他是真希望多一些方叶这样的人，但前提是，政府对这人必须有一定的信任，而现在的方叶，正缺少这些。


    他来历不明，物资的来路也不清楚，这么一个人，却接连低价抛售商品，还向政府捐资捐物，张伟群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人有大企图，他的身上，绝对要打一个问号。


    可是，他那搞物资的本事，庆州是真的想要啊，他能搞来生活物资，那说不定也能搞来机械设备，庆州要恢复发展工业，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可问题是，现在的庆州就缺少这样的路子，一切都处在没有米也没有锅的状态。


    张伟群并没有答应，他认为方叶还要再试探一下，于是便对姚书记说道：“庆州机器厂，现在缺少设备，你去问问那位方先生能不能搞得到。”


    “不知道需要哪些设备？”姚书记问道。


    “五台钻床，一台铣床，一台车床。”张伟群说道：“就这些。”


    “那报告？”姚书记迟疑道。


    张伟群没好气的说道：“报告的问题，庆州公署还要开会讨论，这里又不是一言堂，我说行就行的。”


    姚书记有些气馁，张伟群见此，便说道：“先把东西搞来，其它的再讨论。”


    姚书记的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笑道：“好，我这就回去，等方先生回来了，一定告诉他。”


    ……


    夜，方叶无所是事的趴在窗口，抽着烟。


    突然手机传来一阵震动，他拿起一看，是财务韩晓兰发过来的。


    “方总，现在这家公司我不想干了，不知方总能否收留。”


    两人认识一个多月了，其实一共只见过两面，一次是签合同时，一次是月底公司财务结算时，方叶并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放下手机，思考了起来。


    方叶这小公司其实没有必要请全职财务，不过他转而又想到，另一个时空就要爆发朝鲜战争了，到时公司采购很多，要卖的石头也会更多，现在这家贸易公司经营种类不包括玉石，说不得又要开一家专营公司，而且随着采购增多，人员恐怕也得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