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不知道心软为何物。


    可看到躺在泥窝里的那只小黑狗时，没来由的心疼了一下。


    可能它很像她。


    为了一口吃的，无数次跟人打成一团。


    有一次，也是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又被推进了泥窝。


    可能是同是天涯沦落狗，她就将小黑狗带了回来悉心照料。


    那段时间，她心里生出许多东西来。


    她学会了照料，小狗很虚弱，她需要很细心才能将它养胖起来。


    她学会了做饭，虽然手艺很差，可小狗吃的狼吞虎咽。


    她也学会了笑，小狗那样可爱，很会跟她撒娇。


    她孤寂的人生，好像因为这只小狗，活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可他们却将它杀了。


    她是要弄死他们的。


    在当时的她看来，那群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及一条狗命。


    可在她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他来了。


    安抚她偏心她，不顾众怒，惩罚了那群人。


    她所有愤怒的点，就像是被他无声的一个个的按灭了。


    之后，她又遇到了许多的人，许多的事。


    她越来越懂得感情这种东西。


    直到遇到温道尘，付出真心，魂飞魄散。


    她想不明白，那一切都是假的吗？


    现在看来，或许如此。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直接问他，他肯定不会说的吧。


    白笙抬手，落在小狗墓碑上，就像是曾经那样轻抚着小狗的脑袋。


    可下一瞬，她指尖用力。


    墓碑“咔嚓”一声碎裂。


    而后，她抬步，沿着石阶往玄机山宗门走去。


    不远处，季云霆眸色微微变了变。


    她竟然摧毁了心爱小狗的墓碑。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道玄奇的灵印。


    灵印内，却封着一颗心脏。


    心脏虽然被煞气缭绕，却也掺杂着丝丝的金光。


    可在白笙抬步往宗门走去的刹那，那些金光，竟然开始被更浓郁的煞气掩盖了。


    季云霆眸色微微变幻。


    要失败了吗？


    ……


    白笙一直走到宗门前。


    过往记忆，自大脑深处雪花一般的涌出。


    这条往上的台阶，她走了太多次。


    可现在却处处透着陌生。


    不管是在宗门外，还是在宗门内，其实，她都生存的艰难。


    只要是个人，好像就会跟她作对一样。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麻烦总是会找上门。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现在看来，他们口中的魔女，原来是真的。


    她本就是个魔胎，他们畏惧她，欺凌她，却也怕她。


    这世界，就是这样的怪异。


    一切非黑即白。


    一切二元对立。


    一切矛盾诡异。


    可没有人去质疑这一点。


    所有人好像把精力都放在了互相内耗上。


    没错，就是内耗。


    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皆在内耗。


    这样的世界，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不如毁灭。


    白笙抬手落在大门上，体内斑驳的力量涌动，却散发着可怕的威力，就听着“砰”的一声，玄机山的宗门被炸开。


    ……


    温清音最近一段时间，都有点心神不宁的。


    她问身边的女仆，“宗主还没有回来吗？”


    女仆说，“传讯了过去，可那边始终没有音信。”


    温清音心莫名慌了起来。


    双鱼村被毁之后，他们都活在仇恨里。


    为了报仇，他们伪装隐藏，直到亲眼看着白笙在雷劫之中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她以为，一切到此都结束了。


    毕竟，复仇的日子并不好过。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压抑沉闷。


    可白笙终于是死了。


    那天，温道尘说要喝酒，还叫来了季华，原本以为三个人会无比开心，大醉一场。


    可事实，那天也只有她跟季华很高兴，温道尘始终显得郁郁寡欢。


    他喝了很多很多酒。


    直到酩酊大醉。


    她将他搀扶回房间，替他收拾吐的脏污的衣袍，却被他一把拽到了床上。


    那一晚，有些仓促。


    她在混乱中，听到他喟叹着叫了一声笙笙。


    温清音那一刻才明白，温道尘对白笙，是既爱又恨的。


    可天亮之后，温道尘好像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他毫不掩饰对白笙的憎恶。


    他为了补偿她，向她求婚。


    那段日子，她过的不太真切。


    好像很幸福，又好像做梦一样。


    再之后，白笙还活着的消息就传了来。


    当时她的心情十分沉重。


    挖空心思的接近她，弄死她，可她竟然又活了。


    她怎么就死不透呢？


    难道魔真的是不死不灭的吗？


    那一天，她跟季华都很不开心，可温道尘却格外的轻松。


    好言安慰他们不用担心。


    如果没有那时的那一晚，如果没有他被满足时喟叹的一声笙笙，或许她真的不会察觉到什么异样。


    可她还是必须得相信，白笙活了，温道尘不但不恼火，还心情不错。


    她真的不想再去跟白笙纠缠了。


    她只想守着温道尘，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她有时就去想，从白笙还是双鱼村的那个小女孩时，他们就应该将她杀掉。


    那样，她就不会被魔王选为魔胎，也不会有双鱼村的颠覆。


    不管谁是魔王，反正跟他们都是没有关系的。


    可那只是如果。


    从白笙复活开始，温道尘好像就开始扭曲了。


    他好像痴迷上了修炼，甚至开始修炼禁术。


    她阻止过，可他根本不听。


    她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一个妻子，她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她只是白笙的替代品吗？


    温清音忽然拿起镜子，仔细的观察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蛋很小，眉眼如云。


    温清音这才惊然发现，自己跟白笙，是真的有那么几分相像的。


    “夫人，不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弟子的疾呼。


    温清音手一颤，忙声开口：“这么大声是想吓死谁？好好说！”


    弟子一脸惊慌，“她回来了！她杀回来了！”


    温清音站起身，厉喝：“谁杀回来了？这里是玄机山，谁敢杀过来！”


    她话音一落，却猛地想到了什么，“你是说，白笙？”


    弟子脸色惊恐，“是白笙！就是她！魔王苏醒了！”


    第四百零四章 记忆碎片


    温清音脸色微变，快步就走了出去。


    温道尘不在，她根本就不是白笙的对手。


    谁又能想到，她竟然会来玄机山。


    温清音冲出房门。


    站在高高的山巅，却一眼看到汉白玉石阶上，缓缓走上来的身影。


    玄机山的弟子们如临大敌，将白笙团团包住，却没有一个胆敢上前。


    温清音直接拔出剑来，高声呵斥：“拦住她！”


    玄机山众弟子迫于命令，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大叫一声，向着白笙冲了过去。


    白笙眸色冷如霜雪。


    这石阶，她走过无数次。


    以前有人罩着她时，她是跟着那个人一起走的。


    后来那个人不在了，她就变成了一个人走。


    也不对，她身边还多了一个温道尘。


    可不管多的是谁，到头来，都是一场欺骗。


    她的周围全是欺骗。


    没有一丝真情。


    这破烂的世界，“爱”越来越少了。


    就像是不断湮灭的灵识。


    末法之世，如是如是。


    倒不如将这一切捣烂了，重新开始。


    白笙抬起眼睫。


    当年无比畏惧她的弟子，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冲了上来。


    她抬手，斑驳的力量萦绕，抬手一扫，伴随着惨叫声，冲上来的人全都被碾飞了出去。


    她的视线，却看向了温清音。


    也是在那一瞬，身形一动，突然就掠向了石阶尽头。


    温清音看着弟子伤的伤飞的飞，脸色也变了。


    这些弟子，都不是普通人。


    在玄机山常年修行，实力也是很强的。


    可不管他们怎么强，在白笙手里，却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也在下一瞬，她就看到白笙突然逼近。


    温清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下一瞬，就被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掐住了脖子。


    温清音瞳孔猛地一缩，身子都被直接拎了起来。


    窒息感让她眼白直翻，想要挥剑，却被白笙周身斑驳的力量给禁锢。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魔头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