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又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如之前那般结实。


    白笙不由想起意识海里，师父那句“让尘归尘，让土归土”，他早想到今天，也想到了结局。


    季云霆温声道：“倒是不饿，这几天忙吗？”


    白笙道：“倒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


    唯一担心的是灭灵殿搞突然袭击。


    不过，她在暴富公司设定了警戒阵，真的有危险，她也能及时感知。


    季云霆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白笙点头，“好，我随时可以。”


    季云霆冲她虚弱的笑了笑，因为消瘦的缘故，卧蚕显得更清晰了。


    他轻轻开口：“我换身衣裳。”


    他这么说着走到衣柜前，看起来有些吃力的拉开柜门，拿出一套衣裳出来。


    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竟然就喘个不停。


    换衣裳时，更是要命，胳膊抬起了似乎都困难。


    白笙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帮你吧。”


    反正这身体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再加上她本来也少羞耻心，干脆利索帮忙。


    可能日渐虚弱的缘故，他的上身也不像之前那样精壮，皮肤是惨白的，锁骨因为消瘦变得更加清晰。


    腰腹上是一点多余的肉肉都没了。


    白笙心情莫名沉重。


    季云霆目光却始终轻柔的看着她，“我现在是不是很麻烦？”


    白笙道：“挺省心的，一睡好几天，吃喝拉撒都不用管。”


    她是心情沉重说的。


    他却笑出声，“要是一睡不醒就好了，免得惹你麻烦。”


    白笙道：“你别胡说。”


    她给她整理好衣摆，“我在意识海看到你的意念体了，那是你以前就留下的吗？”


    季云霆道：“记不太清了，有收获吗？”


    白笙点头。


    收获不是一般的大，已经超越了这个世间的能量体系。


    季云霆道：“你悟性一直很好。”


    他这话多少有点师父当年的味道了。


    可惜，悟性再好，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结局。


    给他整理好衣裳，白笙又让他吃了几颗灵芝丸，两人才出了门。


    季云霆带着白笙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个小山村。


    村子静谧，村民朴实。


    季云霆没有去打扰村民，而只是走到一株大柳树前，出声道：“我是在这里被师尊捡到的。”


    白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身世，有些好奇，“捡到？”


    她刚才还在猜他是不是这个村子的村民。


    季云霆点头，“师尊也询问过村民，是不是谁家丢掉的孩子，但那时的村子，没有诞生过一个婴儿，之后我也一直在寻找亲生父母，但是没什么结果，我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白笙道：“可惜。”


    寂尘的修为，据说是玄机山历代宗主中最强的一个。


    可这样的一位天才，却被父母遗弃了。


    实在是可惜。


    季云霆微笑，“也许是天命。”


    他又轻声道：“我死后，就将我葬在这里吧，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白笙眸色一下黯了。


    他带她来，原来是在安排后事。


    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攥住了。


    他轻拉住她的手，“你若想我了，就来这里找我说说话。”


    白笙道：“人都没了，我还记着做什么？”


    她肯定要抹去关于他的记忆，免得想起。


    季云霆却半点不生气，“要是把我忘了，那最好。”


    白笙看着那巨大的五人合抱的巨大柳树。


    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柳树，已经有了很强的灵气。


    应该快成精的。


    希望它早些成精，到时还能揪出来让它打理打理季云霆的坟堆。


    免得她麻烦。


    接下来季云霆又带她去了那间小木屋。


    重回这里，白笙多少会想起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好像在那之后就没有找她双修了。


    倒不是白笙渴望这东西，就是觉得奇怪，理论上来说，既然要通过双修彼此提升，那应该多来几次的。


    可那之后，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抽干了，急转直下。


    她甚至怀疑，她那次吃到的，是他的修为还是他的真元。


    “我这一生，所留不多，也就这么一处陋室。”


    他环顾着周围，旋即目光温和的看向她，“这里虽然简陋，但也是如今这世界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你要无处可去，就来这里养老。”


    他这么说着，拿出一把细长的钥匙放在她手里，然后轻轻将她掌心合拢。


    白笙道：“我才不要来这里养老。”


    季云霆看着她，眉宇轻锁，又舒展开来，“看你喜欢。”


    他越是这样，白笙心里越是烦躁。


    可对着那样苍白的一张脸，她的怒火只能积压在心口。


    烧的心口有些疼。


    白笙若无其事的偏开眼去。


    之前是找墓地。


    这是来立遗嘱来了吗？


    虽然她早已生死看淡，可这次，不想去看。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带着她各个角落的介绍。


    上一次白笙并没有仔细看这破屋。


    跟着他一一看去才发现里面还有书房茶室。


    书房里书本子不少，是她以前在玄机山都没有看过的。


    茶室里也还有许多茶叶，就连泡茶的茶案上，都刻着一篇古朴的茶经。


    他生活的很像一个古人。


    可他身上的运动衫让这一切都很割裂。


    这世界的一切都是投影吧？


    那他是谁的投影？


    他一死了之，留她在这投影世界里无尽徘徊吗？


    他都不带她。


    还说什么真爱。


    白笙轻抿起嘴角，默默听他絮叨。


    这一晚，他没有离开，反而拥着她留宿下来。


    这里夜景很美。


    湖水倒映星光。


    两人坐在湖岸依偎。


    他倒是靠着她先睡着了。


    白笙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肌肤白的有些透明。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世界尽头


    那一瞬，白笙忽然很担心他就这么睡过去。


    活着的人，总觉得死亡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而事实恰恰相反，死亡往往代表着新的开始。


    因为记忆会重置，面对的也将是新的人和事，还有新的因果。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恰是不死。


    记忆一层摞一层，就像是用旧的手机，需要不断去清理垃圾，才能正常运行，可随着时间的增长，不管怎么清理，使用空间还是变得越来越少，直到变成活着的僵尸。


    可这个过程里，没有人能陪她走下去。


    “季云霆，醒一醒。”


    白笙连忙抬手，摇了他好几下，他才疲倦的睁开眼睛，眼神绒绒的看着她，“我在。”


    白笙见他醒来，轻舒了口气，“你别睡，我怕你不醒了。”


    他轻眨了下眼睛，“好。”


    他勉力直起身子，看了下天色，温声道：“我有些热，去水里泡一会。”


    白笙摸了下他的手，果然滚烫。


    他经脉本就干枯，如果再体内生热，更不是好现象。


    白笙连忙扶起他，将他送到水里。


    她熟读玄机山医书，却竟找不到一点缓解他病症的方法。


    将他送进水里，白笙又喂他吃了几颗灵芝丸，又在周围布下聚灵阵，才在一旁坐了下来。


    泡进水里，他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白笙沉吟道：“我想到一个办法让你活下来。”


    季云霆眸色微漾，看向她，“什么办法。”


    白笙道：“把你也变成魔胎。”


    原本，她是一点思路都没有的。


    可就在刚刚，她突然就想到了这么个思路。


    既然她因为魔念不死不灭，那将季云霆也变成魔胎，是不是他就可以不死了。


    可这个想法，实在自私且残酷。


    因为她不想一个人。


    因为她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所以就要让他也堕落成魔。


    生死的权利，也是一个人在这个规则里行走为数不多的权利。


    如果连这个权利都给剥夺，她还真的像个大魔王了。


    季云霆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温和道：“或许可以试试。”


    白笙原本还很有信心，可他这么一说，她反倒心里打鼓。


    他是尘寂，是她的师父，他顶聪明，是个天才。


    历代宗主都没有想到利用这个办法来压制魔王，只有他以身献祭，成了压制魔王的利刃，为此不惜<a href=Tags_Nan/Yuaoml target=_blank >原神</a>俱灭。


    这个办法，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要么是行不通。


    要么是他宁愿死也不想做魔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