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微一顿俯下身，端详着面前的野猫。


    这野猫也不是千年前的野猫，单体型就比千年前大了好几倍，如同一只小老虎，团成一团，大毛球一样。


    白笙有些意外。


    难道，结界崩碎后，灵气复苏了吗？


    白笙有些怔然。


    灵气复苏的，太迟了。


    ……


    在外面转了一圈，白笙没有遇到一个人，只好将那只大野猫抱了回去。


    一千年前，地界突然关闭。


    之后死去的人，都成了孤魂野鬼。


    她也再没机会去下面探望一下故人。


    再后来，人死的越来越多，悲惨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她目睹了最凄惨的末世，且无力改变。


    那时她开始怀疑，这世界上是否有神明。


    如果真的有神明，慈悲的神明又怎么忍心看这惨绝人寰的悲剧。


    如果这一切都是投影，又是谁设定了这场投影游戏。


    如果这是一场厮杀的游戏，那她又是什么？


    人不像人，魔不像魔。


    大猫挺沉的，可对于白笙来说，不费力气。


    这看不到尽头的时光里，她养过许多小动物，等它们寿命走完，她就会给他们超度下葬。


    这只大猫应该能陪她挺长一段时间了。


    “有人？”


    “不会吧，上一场大洪水之后，这里的人早死完了。”


    “可你看，这菜园子一看就是被打理过的，那边还有晾晒的衣服，要是荒楼，怎么可能那么有人气。”


    对话声让白笙缓缓停下了脚步。


    可能是寂静太久了，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白笙有点不适应。


    她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在她的菜园子前站着两道身影。


    那确实是两个人。


    穿着白色长袍，头发在头顶盘成两个发髻，像是两个古人。


    两人背对着白笙，正对着木楼指指点点。


    “不管了，我们进去看看。”


    一人说着，抬步就要擅闯民宅。


    白笙僵硬的开口：“你们是谁？”


    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园子前的两人给狠狠吓了一跳。


    两人齐刷刷回头，接着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抱着一只大猫的少女。


    少女上身穿着件本麻色的短袖，下身是条同色长裙，乌发上以草绳系着，眉眼精致的如同精灵。


    两人突然就跳起脚来，“古！古人！活的！”


    白笙：“……”


    到底谁是古人。


    她轻皱起眉，“你们两个……”


    她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很多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是个哑巴。


    现在突然要开口，舌头都变得不太利索。


    她适应了一下发音，冷切切的出声，“灾难遗孤？”


    这两人出乎意料的年轻，只看脸，甚至不太好猜年龄。


    因为白笙感觉他们的魂图不像毛头小子。


    元柒元朗对视了一眼。


    这少女不太对劲。


    难道真的是茧牢大灾难后存活下来的？


    听师祖说，茧牢里因为灵气枯竭，人均寿命不过百年，便是修行者，也很难活超两百岁，且几百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里面的人都死光了，可这个少女竟然活的好好的！


    元柒结巴了一下，“你，你是人是鬼！”


    白笙可能是太久没有见过人了，看到两个活人，总还是有点耐心的。


    她淡声道：“你们不是这里的人？”


    她在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了仙力。


    跟画着尘寂的那幅画上封着的力量很像。


    元柒瞪眼，“我们问你呢，你怎么一直反过来问我们！”


    白笙冷淡道：“这是我家，你们再废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也算这里的老土著了，还能被两个外人为难了去。


    元朗“嘿”了一声，“这姑娘脾气还挺燥，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来自仙灵界，小姑娘，你运气真不错，叫你见到活神仙了！”


    白笙眸色微微的变幻了一下。


    仙灵界？


    以前在玄机山的时候，就知道仙灵界。


    那是每个修行人梦想的未来。


    真的有仙灵界？


    果然人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碰到。


    她又想起画着季云霆的那幅画来。


    他，也来自仙灵界吧。


    他是回去了还是死在了过去？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一千年了，从来没有找过她？


    哦。


    她忘了。


    她只是他游戏里的一个NPC而已。


    白笙抬步，将大猫放进院子，这才又偏身看向那两人，“仙灵界的人来这里干什么？人界大灾难没见到你们，现在四海安定了，你们倒是出现了。”


    元柒无比好奇的打量着白笙。


    以前都传，茧牢里的女人又臭又丑的，她们身上总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最叫仙灵界不喜欢。


    可这个女孩子，却长得格外貌美，比仙灵界的仙子们也不遑多让。


    尤其她刚才过去的时候，身上散发的味道也是香香的，实在不像是茧牢里能养出的人儿。


    按理说凡人见了仙灵界的修仙者，总该表现出兴奋或者敬畏的神情来，可她却很冷漠，冷漠的不正常。


    “姑娘，你还不知道这里是茧牢吧？大灾难后，这茧牢虽然废弃了，可也因为常年的负面淤积，导致这里出现了许多怨石矿，这可是打造仙灵法器的好东西。”


    白笙眸色微微变了。


    茧牢？


    以前，她就觉得这里的规则十分奇怪。


    人活着死去，好像都只能在这规则里徘徊，就像一个困住了所有灵魂的牢笼……


    没错，牢笼。


    这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第四百五十二章 打听


    因为是牢，所以这里的一切，才会那样癫。


    人类在追逐物欲的道路上不断狂奔，跟仙灵界的修仙法则完全背道而驰。


    因为是牢，所以在大灾难出现时，没有神明垂怜。


    被关在牢里的，都是带着原罪的。


    原本她所察觉的规则，原来是困在整个人界的牢。


    是那个一直要去维护的结界。


    真相竟然是这样？


    又真的是这样吗？


    她去过意识海，那里纵横交错的流光，是无数的意识交织。


    所以，才有了这世界，有了这世间万相。


    那仙灵界是否在相之外？


    白笙眸色看向那两人，“怨石矿？”


    当年的灾难给人类以重击。


    在毁天灭日的黑暗时光里，这世界的怨气也达到了顶峰。


    无数人在痛苦、煎熬、绝望、迷茫中死去。


    许愿池的愿望和诅咒也迎来了爆发期。


    无数人在祈祷，祈祷着活下去。


    无数人也在诅咒，诅咒这许愿池毫无意义。


    他们质疑神明的存在。


    白笙不是神，不能给与他们回答。


    她能救的，只有残存灵识的缘主，非是让他们长生，而是护住他们的灵识，给他们再投胎转世的机会。


    结界坍塌了。


    牢破了。


    仙灵界的人却下来采矿了。


    那建立在无数痛苦上形成的所谓怨石，仙灵界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元柒原本还怀疑这个少女是不是仙灵界的人来冒充的土著，可她竟然连怨石矿都不知道，她竟然真的是这里的土著！


    太神奇了！


    她竟然还能活下来！


    元柒跳到白笙面前，围着她兜兜转了一圈，“小姑娘，哥哥不是坏人，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白笙黑眸扫了他一眼。


    元柒本来还觉得她挺无害的，突然被她这么盯了一眼，激灵灵就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后倒竖起来的汗毛，“嘿，还是只小野猫，看来得让你看看仙术才能叫你臣服！”


    说着他结了个法术，接着一条绳子就向白笙窜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绳子将白笙靠近，白笙就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他衣襟将他给拎了起来，“找死吗？”


    她反正也是个不死不灭的老怪物了。


    就算是仙灵界的人来了，也不见得就是她的对手。


    至阳至阴两种力量在她体内已经共存了一千多年，为了打发那些荒寂的时光，她就琢磨出许多的修炼法门来。


    以前她也不是多么勤奋的人，可时间真的太漫长了啊……


    她会疯的。


    元柒被抓住，禁不住就哇哇大叫起来，元朗连忙出手，手里的长剑就向白笙刺了过来。


    白笙抬手一扯，元朗竟然连人带剑全都被扯了过来。


    伴随着两人一声惨叫，两颗脑袋毫无阻碍的就撞到了一起。


    十分钟后，两人鼻青脸肿的蹲在角落里，开始合计。


    元柒：“哥，不是说这茧牢里关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废物吗？可为什么我们两个完全不是她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