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药无忌破口大骂，他整张脸又向大树撞去。


    就这么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药无忌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白笙却没再理会他，视线看向山谷内。


    第三结界里的人还在有说有笑，过着平静的日子，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在刚才已经向他们举起了镰刀。


    而碎掉的两个结界的人，却出现了内部分裂，正厮杀成一团。


    白笙瞥了一眼“咣咣”撞树的药无忌，没再理会，身形一动就落在了山谷下方。


    她大致的估算了下，这山谷至少有三千人。


    她需要筛选出有灵识的那部分。


    第三结界外。


    厮杀已经进入到白热化。


    白笙打了个响指，原本处于厮杀中的人立刻就不动弹了。


    一切仿佛静止。


    而这里的众生相也被定格在了这个画面上。


    正当着白笙面的，是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络腮的胡子，他身上穿着兽皮衣，手里拿着长矛，凶神恶煞的刺向对手。


    而他的对手，长相跟他有着几分相似，手里的刀已经捅进了男人肚子里。


    白笙看了下他们的眼睛，就明白了。


    这是一对自相残杀的双胞胎，这一场对决的起因，是因为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曾经是女权的领头人，此刻为了活下去，却主动委身给了两个男人。


    白笙轻摇头。


    极端男权女权都是病态的，逻辑刚性，无法更改。


    今日被这观念所左右，他日也会被其他观念所左右。


    一千年的大灾难，将这类人淘汰个干净，没想到这里的幸存者经过一千年的繁衍，依然没能改变这一点。


    白笙又看向厮杀的双胞胎身后的士兵。


    这些人手上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了鲜血。


    战争虽然无法避免，可非基于正义的屠杀只是在造孽，即便是原本有灵识的，此都淡的微乎其微了。


    这两个结界先于第三结界坍塌是有原因的。


    白笙找了一圈，竟然没能找到一个满意的，正打算进入第三结界，却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衣衫褴褛，正在被几个混混围在一起暴打。


    他死死抱着头，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白笙一下子就被那眼睛给吸引。


    那眼睛里充满了隐忍的黑暗和仇恨，明明看起来那样虚弱，可眼底迸射出的冷光却直击人心。


    那一瞬，白笙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是个饱经苦难，身处绝地的可怜人，可同样也是头蛰伏的狮子。


    只要是给他机会，他就能跳起来狠狠咬住对手的要害。


    白笙随手拨开挡在她面前的小混混，然后在静止的少年面前蹲下身来，看向他的眼睛。


    然后她意外的发现，虽然处于静止状态，可少年在看到她的刹那，眼神竟然变了。


    白笙心念微动。


    这竟是个没有完全被她定身术定住的人。


    白笙屈指在他眉心一弹，年轻男人一下子爬了起来，以着无比震惊的视线，万分警惕的看着白笙。


    白笙也是这时才看清他的脸。


    一张很绝的脸，如果是在一千年前，这张脸可以比得过任何所谓天花板的男明星。


    可同时，他也太瘦了，瘦的毫无血色。


    他双手撑在地上，畏惧又震惊的盯着白笙，像个未经驯化的野兽。


    “咕噜噜——”


    周围寂静的几乎没有声音。


    男人肚子却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他脸色变了变，往后瑟缩了一下。


    白笙倒是从空间符里拿出几块饼来，递给他，“想吃吗？”


    说实话，人类文明坍塌之后，她吃饭确实成了难题。


    她手艺不好，做出的食物实在称不上美味。


    起初她还能找到人来给她做吃的，可后来人都死光了，她只能自力更生。


    也是为了偷懒，她就开始自制耐储存的干粮，随时在空间符里备上一些。


    这会倒是刚好碰上用场。


    男人肚子又咕噜噜的翻滚起来。


    他看看白笙，又看看她手里的饼，然后用力的吞了口唾沫，可却迟迟没有伸手来接。


    白笙咬了一口，嚼了嚼告诉他：“没毒的。”


    男人又看向白笙，用一种极其复杂又认真的眼神。


    白笙像是引诱猎物的猎人，很有耐心的等着他反应。


    终于，他探出了手，缓缓向饼子伸了过去。


    白笙直接塞进他手里。


    男人一抓住食物，就像是饥饿的野狼，猛地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


    一张饼几秒钟就被他塞下肚。


    白笙递给他一瓶水，出声：“慢点吃，会被噎死。”


    饥饿的人，最怕暴饮暴食。


    这次给他的水，他没有再犹豫，立刻接过去拧开盖子，全都倒进嘴里。


    白笙看了看天色，又站起身，准备进第三结界看看。


    只是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时，却是见男人跟在他后面。


    像条甩不脱的流浪狗。


    他赤着脚，脚上都是疤痕，身上的草藤编织的破衣，也只能堪堪遮住瘦骨嶙峋的身体。


    白笙没管他，继续向前走去，下一瞬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男人神色一下变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臣服


    第三结界。


    结界内，人们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一千年，这里的城市在此前文明发展的基础上，进行了新的升级，这里人们的生活方式更具科技感。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是机器人。


    结界上空挂着一轮人造太阳，机械的动力，也被无污染的清洁能源所代替。


    白笙出现的时候，街角几个小男孩在讨论镜像虫洞。


    他们的穿着也很具科技感，有个小男孩带着单框眼镜，白笙看了一眼，那镜片之后，竟是一颗科技眼。


    白笙留意了下他们的衣裳，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面料，会随着温度变化改变颜色。


    跟他们的打扮比起来，白笙的穿着就像个异人。


    几个小孩立刻被白笙吸引了注意，全都向她看了过来。


    “这个姐姐打扮好奇怪，像个古人。”


    “她竟然没有被改造哎。”


    白笙这才留意到这些小孩，或多或少的都被改造过。


    有的是安装了机器肢，有的是机械的心脏，五花八门。


    比较统一的是，他们脑袋上都有个脑机接口，这个东西白笙倒是听说过，只要接上接口，就可以一键下载所有的知识。


    这也导致，刚性知识在这个世界很不值钱了。


    所以这几个小孩那么小，讨论的点却都是极其深奥的。


    白笙没有去给几个小孩搭话。


    改造人已经非人了，人类放弃肉身的同时，也就等于放弃了灵性。


    没有灵性的人类，未来只有报废这个下场。


    死亡，轮回，超脱……都会成为物理意义上的假设，已经不适合再做人类的种子了。


    白笙随手画了张寻灵符，灵符眨眼变成了一只蜂鸟，蜂鸟抖动了下翅膀，就向前飞去。


    蜂鸟可以感知灵性，通过蜂鸟，白笙可以快速找到这个结界的人类种子。


    因为结界不大，白笙很快就找到了那些灵性种子。


    她没有上前打扰，随手结了启灵印和防护印扫在他们身上。


    启灵可以帮助他们在物质世界坚定方向和感知到同修，只需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后续他们自然会走到一起。


    等这里的结界坍塌后，这些灵性种子自然而然会适应仙灵界的法则，想办法存活下去。


    做完这些，白笙才从第三结界出来，外面却已经变了天，下起了大雨。


    她随手拿出把油伞，正准备去找药无忌，却一眼看到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正是她之前救下的男人。


    因为大雨，他全身已经湿透，长发黏在脸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看到白笙，他连忙站起身，跑到她面前。


    白笙微眨了下眼睛，“在等我？”


    男人点点头。


    白笙道：“有事吗？”


    男人就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而后双手轻捧住她的一只手，让她的手背贴在他的额头。


    白笙猜测，这应该是臣服的意思。


    他想臣服她。


    旁人或许会被他眼下落魄瘦弱的样子欺骗，可白笙却清楚，这是头狼。


    好狼还是坏狼，是需要去引导的。


    白笙道：“那你跟我走吧。”


    说完，她抬步就向前走去。


    她步子看似闲慢，却一步十米，走的很快。


    她留心了下那个男人，却见他一直跟在她身后狂奔，但也始终没把自己落下。


    到了谷峰，药无忌却还在原地撞树，整张脸已经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