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辞坐下后，就拿出一套卷子开始做题。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见到那小孩居然让他有点烦心。


    虞辞倾向于把这解释为不值钱的理亏，毕竟上次她确实帮忙找到了手链，最后却被他凶了。


    他的确有点恩将仇报。


    但又怎样呢？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虞辞刷着题，试图用题海战术冷却那一点冒出来的古怪情绪。


    却没注意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他手边。


    “鱼刺哥哥你在写什么呀，还是画画吗？”


    虞辞手中的笔一顿。


    看向她。


    心底的烦躁多了一分。


    但是面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微笑。


    “谢景丞不在这里。”


    朝朝心想她知道啊，本来就是趁着景丞哥哥打球的时候过来的。


    朝朝：“可是我是找鱼刺哥哥你呀。”


    虞辞假笑一顿：“找我做什么？还有，我叫虞辞。”


    朝朝没有正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哇，鱼……虞辞哥哥你好棒呀，成绩好好！”


    朝朝个子矮，扒着桌边，努力踮起脚尖。她看着桌角的一份试卷，肉手指着姓名栏上“虞辞”两字，一字一字认真读出来：


    “优秀。”


    虞辞：“……那是我的名字。”


    朝朝没文化理直气壮：“对嘛，虞辞哥哥就是优秀呀。”


    虞辞：“……”


    朝朝继续盯着试卷右上角的阿拉伯数字，一个一个奶声奶气地读出来。


    “1……4……8……”


    育儿系统抓住时机，给自家娃进行数学启蒙：“朝朝，这个数字是一百四十八。”


    朝朝不解：“148比60大吗？”


    她听说60才及格的。


    只是她掰着手指头，怎么也算不出来谁大谁小。


    好烦。


    手指不够多QAQ。


    系统：“是的哦，朝朝你就记住，三个数字连一起的肯定比两个数字的大哦。”


    朝朝点点头，“我记住啦。”


    这么说，虞辞哥哥就肯定是及格了？


    朝朝觉得一定这样，她看到啦，他试卷都是红色的大勾勾！


    朝朝好奇：“哥哥你考试及格了耶，那你的爸爸妈妈会给你买球鞋吗？”


    此话一出，虞辞精致的脸好似瞬间冰冷下来，嘴角的微笑也淡了几分。


    他在试卷括号内填了个“C”。


    “没有。”


    他说。


    朝朝只当是他没有球鞋作奖励，歪了歪脑袋，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写着“沉思”二字。


    等到手臂传来异样触感时，虞辞才发觉自己还没有读完下一道题目。


    以往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的送分题。


    虞辞看过去。


    朝朝用笔戳了戳他后，见他目光投来，自证般举起手来：“我没有碰到你喔。”


    虽然有点小委屈。


    随即她又高兴起来，一只小拳头伸到他眼前：“虞辞哥哥，你猜猜我手里有几颗糖？猜中了三颗都给你哦！”


    系统沉重捂脸。


    没事的，孩子年纪还小。


    虞辞：“……”


    他想尽快结束这场没营养废话，心口的躁意在蔓延，好似在提醒他赶快远离。


    虞辞敛眸，淡淡说道：“5个。”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善良吧，你偏偏戏耍一个三岁小孩，说你残忍吧，却还配合她演出。


    朝朝听到答案明显愣了一下，她张开粉拳，认真地从头到尾地数了数到底有几个。


    她还留了个心眼，背过身去，不让虞辞看见她手里有几个。


    “1……2……3……”


    哎呀，不够呀。


    朝朝紧接着掰着手指头算5减去3是多少，答案两根手指头。


    系统简直感天动地，热泪盈眶。


    虞辞想等小孩败兴而归的，却没想等来她一把放在桌上的糖。


    “当当当！恭喜你猜对啦！这些糖糖都归你啦。”


    五颗，一颗不少。


    虞辞看着这个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小姑娘。


    他确定自己的不友好已经足够明显，为什么还要靠近。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烂人。


    像是常年走在泥泞水沟的人，忽然抬头看到有人尝试落绳救他，而他只会笑着把那人一起拽入泥潭。


    这就是他啊。


    外表光风霁月的学生会长，内里不过一堆枯木残屑。


    朝朝以为他还想要更多糖，揪出自己两个空空如也的衣服袋子，委屈地说：“没有了，真的一颗都没有了。”


    这可是她全部的私房糖了。


    爷爷亲情资助的糖罐还是被爸爸发现，最终没收了。


    这几颗还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呢。


    虞辞：“……”


    朝朝趁着虞辞沉默思索，悄悄挨近，然后问：“虞辞哥哥，你成绩这么好，可以教教景丞哥哥吗？”不然他就要被坏叔叔打断腿了呜呜。


    虞辞一顿，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本该如此。


    所有的心悸如潮水般退去，裸露一无所有的荒原。


    第60章 朝朝也有心眼子！


    如玉般的手松开，糖果散落在桌面上。


    “我拒绝。”


    谢景丞，还需要他辅导么。


    虞辞罕见地没有再戴上一贯温和的笑，冷淡着神色，把糖推到一边。


    “糖拿走。”


    朝朝听到虞辞不愿意辅导，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她肯定不会强迫虞辞做事。


    “好吧。”朝朝惆怅叹气。


    她在想要是景丞哥哥真的没考好，那她就让爸爸去拦住谢叔叔，这样就打不到啦。


    朝朝成功说服自己。


    她眼见着被退回来的糖果，皱着小眉毛又推了回去。


    糖糖这么好吃，为什么不要？


    “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呀。”


    虞辞：“给我做什么？”


    辅导的报酬么。


    朝朝：“当然是你考试及格的奖励呀。”


    朝朝心想这大哥哥真奇怪，不是奖励给你这么多糖糖干嘛呀，糖糖很宝贵的好吗。


    尤其还是她最后的积蓄惹。


    “他们不给你，朝朝可以给你嘛。”


    他们指虞辞的父母。


    虞辞微怔，看着面前也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小团子，没有说话。


    也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朝朝也在看着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她觉得此时的虞辞哥哥有点像小时候看到的，孤零零在房檐下躲雨的小狗。


    黑黑的眼瞳盯着小朝朝手里的火腿肠，渴望又犹豫着踌躇着。


    然后雨停了，朝朝被周奶奶抱走，只留下那根火腿肠。


    好想摸摸他呀。


    朝朝从小包包里揪出一双毛绒手套，给自己戴上后，张开手臂。


    本就思绪混乱的虞辞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满怀。


    其实也不是。


    朝朝手臂短短，只搂住了虞辞的半边腰。


    “……”


    朝朝的脑袋在他腰际蹭了一下，嘟哝了一声：“哥哥你要开心的呀……”


    不要那么难过。


    你看都有糖糖了不是。


    虞辞愣神，垂眸安静任她抱着。


    他有父母。


    只不过都死了。


    他也曾拥有过这样温柔的拥抱，在深夜母亲每每险些掐死他之后。


    这记忆如同寒冬的冰棱，猛然将他刺醒。


    虞辞一个后撤，脱离了朝朝浅浅的怀抱。


    朝朝见状低头，闷闷不乐低声道：“我有戴手套的……”


    怎么还这么嫌弃她呀……


    虞辞眼睫微动，但是他此时正心绪不平，喉间哽住，没有解释。


    连朝朝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再转头时，身侧是空荡荡的，再没有小团子的影子。


    垂落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就这么缺爱吗？


    别人施舍的一点温暖就让你动摇了？


    真卑贱啊。


    自习课后一连几个小时，虞辞都在低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班长拿着试卷转身，一脸苦恼：“哎，虞辞，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怎么解题啊？我怎么算都算不出来。”


    他下意识往虞辞试卷上一看，最下角竟然还是空白的。


    虞辞眼皮都没抬，“没写。”


    “好吧。”班长挠挠头，又转了回去，心想虞学神今天怎么不在状态上。


    而虞辞安静坐着，阳光打在他冷白如玉的侧脸上，精致得不似真人。


    眼睫微垂，遮盖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深色。


    半晌，他的手动了。


    虞辞先是飞快写完了试卷，拍了拍班长的肩膀，把试卷递给了他。


    班长很惊喜，但倒也不意外。


    放在其他人身上，那可能要震惊一下，但要是虞辞，哦，常规操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