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也多亏霍老爷子牵线搭桥，不然托马斯先生根本不会理他们。


    面对着感激涕零的裴氏夫妻，霍老爷子只淡淡道：“小事罢了。”


    裴陆英笑了一下。


    这或许对霍老爷子来说真的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于他裴家而言，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说道：“我和舒涵要出国亲自拜访托马斯先生，阿深他……不愿意再和我们出国了……”


    说到这，裴陆英苦笑一声。


    实际上，情况更糟。


    “他……抗拒到想要咬舌自尽……”


    还好及时送往医院就医，医生说差一点就保不住了。


    想到儿子满面鲜血的画面，一旁安静的裴夫人双手颤抖，脸色发白。


    霍老爷子气息一顿，抬眼看去。


    裴陆英深呼吸，俊朗的五官黯然无光，笑容苦涩：“霍老爷子，晚辈惭愧。此次上门，的确是有事相求……”


    裴夫人此时颤着声道：“我们恳请您能够看管阿深一段时间……”


    接下来，夫妇二人凄然地道出了这些年的心酸和痛苦。


    独子十一时岁遭遇车祸半身瘫痪，两年内夫妻俩带着他遍寻名医，最后得到的都是遗憾的摇头。


    最先放弃希望的是，无数次被告知轮椅要伴随一生的少年。


    整日待在屋内不言不语，沉默寡言。


    一开始夫妻俩见状甚至松了口气，至少儿子没有偏激行为。


    他们想好了，大不了就这样养儿子一辈子。


    但就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保姆上楼送晚餐敲门无人回应，最后是裴陆英强行撬烂门锁。


    昏暗窒息的房里，轮椅倾倒，惨白瘦弱的少年倒地无声无息，大片大片的殷红从割烂的手腕汩汩流出，浸染了纯白的地毯，绝望而血腥的世界。


    第153章 新哥哥上门


    裴夫人尖叫一声靠门滑倒在地。


    裴陆英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小心地抱起了无生机的儿子，颤抖着手拨打救护电话。


    所幸，从鬼门关里抢救回来了。


    此后，他们杜绝少年有靠近尖锐物品的机会，收去房间里任何潜在危险品。


    一死不成，少年就发了疯。


    绝食，摔玻璃自残，甚至咬舌。


    拒绝任何诊断与治疗。


    保姆换了一波又一波。


    心理医生定期开导毫无效果。


    在夫妻二人缩减工作量满世界求医时，帮忙看护少年的亲朋好友不堪其扰，无一不身心憔悴，医生和警察来了一次又一次。


    这一回，他们决心去国外。


    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助霍老爷子。


    宽敞安静的书房里，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太师椅上的霍老爷子听完之后，平静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淡漠严冷，此时终于可窥见了他与霍钦父子的相似之处。


    他看向对面憔悴的夫妻。


    霍老爷子年轻时从军入伍，上过战场拿过军功，裴陆英正是他私交不错的战友的独子。


    战友因为受了重伤，提前退役后没过几年就因病去世了。


    裴陆英也很争气，夫妻俩都是国家重点项目的科研人员，骨干人物。


    夫妻俩的那小子，出生的时候还抱来给他看过。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


    物是人非。


    霍老爷子一时间陷入往事回忆，表情沉静肃穆，一言不发。


    裴氏夫妇在忐忑地等待着老爷子的答案。


    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书房里压抑的沉寂。


    “请进。”


    “老爷，茶来了。”小葵恭敬地端着托盘进来。


    霍老爷子严正的表情在看到小葵身后的小尾巴时，差点一秒破功。


    小葵将杯盏一一小心摆在案台上，随后敛眉笑道：“这百年普洱茶可还是朝朝小姐亲自为您和客人沏的呢。”


    朝朝用力地点头，哒哒哒跑到霍老爷子椅子边：“是朝朝给爷爷，还有叔叔阿姨泡的。”


    老爷子下意识就想把小团子拢入怀里夸她“真是爷爷的好乖宝”。


    但是念在外人在场，霍老爷子努力克制住了冲动，只拍了拍小团子搭在椅子上的小手，“谢谢朝朝了。”


    对面坐着的裴氏夫妇也笑着道谢。


    只不过裴夫人笑得格外勉强。


    朝朝看了一会儿，蓦然撒了老爷子的手跑到裴夫人身边，张开小手轻轻地抱住强颜欢笑的女人，奶音绵软：“舒阿姨，会好好的。”


    虽然她不知道叔叔阿姨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定是让他们难过悲伤的事。


    三岁奶团子靠在怀里是温暖柔软的，安抚她的清甜的声音充满了担心。


    裴夫人鼻尖发酸，热泪涌上泛红的眼眶，她终于没忍住侧头抬手拂去热泪。


    阿深自出事后就不与任何人亲近。


    不知多少年了，她再也没有抱过孩子了。


    这些日子，她真的太累了。


    裴夫人勉强收住眼泪，温柔地抚了抚小团子的背，她微笑着哽咽：“谢谢朝朝……舒阿姨替哥哥谢谢你……真的……”


    朝朝仰起脸，小手认真地拂去裴夫人脸上的泪水：“不哭不哭……”


    霍老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暗沉的鹰眸里闪过一道深意。


    朝朝跟着小葵姐姐离开书房前，裴夫人抱着绵软的小团子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汲取了坚持下去的力量，最后眷恋不已地目送着小团子离开。


    在关上门之前，朝朝还很贴心地嘱咐：“爷爷叔叔阿姨，你们记得喝我泡的茶，超级香的～”


    在众人的目送下，门慢慢阖上。


    房内重归于令人忐忑的沉寂。


    半晌，裴陆英苦笑着说：


    “霍老爷子，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其实，他们来找霍老爷子，也是想试试看。


    如果不行，他们就算把阿深打晕或者打镇定剂，也会强行把他绑上飞机，让他失去知觉状态是最后的法子。


    刚才他看妻子坚定起来的眼神就已经清楚了她的想法。


    他们会一直走在为儿子求医的路上。


    为了一点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希望。


    也是他夫妻二人活着的依托。


    裴陆英笑容苍白，不该继续叨扰霍老爷子了，不然他爸在天上知道了还不得怎么教训他呢。


    “霍老爷子您不必为难……”


    “让他来吧。”许久未言语的霍老爷子突然出声道。


    原本不抱希望了的夫妇二人顿时定住，随即欣喜不已，颤抖的声音满是感激：“老爷子真的十分感谢您……”


    “你们放心去国外，我会让人看好他，顺便同我向托马斯问好。”


    裴陆英赶紧应道：“我们一定会的……”


    “喝茶吧。”


    霍老爷子淡着声音，端起茶盏，低头正准备小酌一口，倏忽顿住。


    房内三人的视线同一时间聚焦在老爷子手里的茶盏。


    只见那青花缠枝莲纹陶瓷茶盖，正诡异地被慢慢拱起。


    然后，就见着茶盏里朵朵胀开了的黑木耳羞怯地冒了出来。


    霍老爷子：“……”


    看呆了的裴氏夫妇：“……”


    沉默震耳欲聋。


    裴陆英或许是有点幽默天赋在身上的，他笑着打圆场：


    “这百年普洱果然跟普通的不一样，名不虚传……”


    话刚说完，就被身旁的妻子暗暗肘击。


    “……”


    霍老爷子当即就猜到，十有八九十是朝朝把干木耳当茶叶泡了。


    他咳嗽一声，不疾不徐地放下茶杯，“你们就当喝过了吧。”


    “记得，还要说很好喝。”


    夫妻俩正襟危坐：“晚辈知晓了。”


    ……


    当朝朝被告知有一个小哥哥要来家里住，兴奋得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在门口边晃来晃去，睁着亮晶晶的杏眸欢欣等待着新伙伴的到来。


    宋婶知晓那位少年的情况，担心朝朝的期望落了空，抱起朝朝给她打预防针：“朝朝呀，今天要来的小哥哥呢情况很特殊，不喜欢和人说话，所以等他来了，你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就好了。”


    宋婶其实还想说，离那小哥哥远一点，免得伤到了自己……最后思虑再三，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朝朝眨眨眼睛，似乎有些许不解，但还是懵懵懂懂地点头了，“我知道啦～”


    其实脑瓜子里想的是，小哥哥不爱说话的话，那她多说点不就好啦？


    系统想说：朝朝宝贝啊，人说话是没有kpi的。


    下午，一辆黑车缓缓在霍宅大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轮椅。


    裴陆英从车里抱出一位约莫十四岁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轮椅上。


    轮椅上坐着的少年纤薄瘦弱，搭在扶手上的手背苍白嶙峋，皮下血管青涩，指骨分明。


    门口的角度此时只能望见少年瘦削的侧脸，半垂的鸦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