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我会被抹杀，你也会因为自己接的任务失败而受到严厉惩罚，元气大伤，是吗？”


    俞柠微笑着，接上系统未尽的话。


    “我猜猜，接任务……是像雇佣兵那样的吗？”


    系统完全愣住了，一成不变的腔调居然结巴了：“你、你……”


    只听俞柠轻轻地“啊”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原来你还是有自己意识的吗，还是说只是套了层人工智能的壳子？”


    那样，就有谈判的机会了。


    “……你一直在套我的话？”


    被狠狠吓到了的系统刚说出口就噤若寒蝉，这种如洋葱一层层被剥开的惊悚感在它主机里流窜起一股电流，以往俞柠的种种逐渐浮露水面。


    系统惊骇地后知后觉。


    原来俞柠此前一直在试探它的背景。


    行走的俞柠此刻终于停下脚步，抬起手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她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如一阵春风：“怎么会呢，猜测而已。”


    系统一个字也不相信。


    它幡然醒悟自己忽略了一个通理。


    有野心的人，往往也是难掌控的。


    俞柠……已经不能被它随意拿捏了。


    沉默半晌之后，系统才缓缓开口：


    “不管如何，如果宿主你失败的话，依旧会被抹杀。”


    少女无所谓地轻笑：“我知道啊。”


    系统就像是遇上了村里头的泼皮无赖，哑然失声。


    如同有一口闷气堵在了出风口，明明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竟让人听出了自暴自弃的意思：“宿主，那他们和外校的群架你还去吗？”


    俞柠的鞋头转了个方向，


    “我考虑考虑。”


    片刻后，系统的头上问号越来越大，它终是难以理解地问道：“宿主，你在做什么？”


    俞柠没有回它，将书包里的红砖头又拿了出来，自言自语道：“砖头不行，太重了。”


    她继而拿起一把锃亮的铁锤，来回打量，“这个不错，一敲下去没烦恼……”


    但最后得知器械库工具不让外借出校，俞柠只好去的路上随手捡了块石头。


    刚才那一帮人也谈到了集合地点。


    等俞柠到达的时候，那条小巷子里已经聚集了一帮人，被拐口的大树挡住了视线，他们的动作看得不太清晰，但能听见双方来回激烈的口角。


    她先看了眼时间，手机拨号界面已经输好了当地警局区号。


    她深呼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石块，走进巷子里交战地点。


    下一秒，系统甚至先于俞柠发出震惊的声音：“怎么回事？”


    俞柠绷紧的手臂缓缓放松下来。


    眼前没有预料的激烈打斗，只有两帮人在你来我往地下着象棋。


    “快跳啊，跳马！”


    “……架炮架炮！”


    谢景丞也不在这里。


    俞柠走向一个身穿着英川校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她的笑容温柔有礼：


    “请问你们这是在……”


    “下棋啊看不出来吗。”


    戴眼镜的文静男生疑惑地抬起头来，看见她时愣了愣，微微红了脸颊，哈哈干笑了声，“原来是同校的啊。”


    对面正捏着棋冥思苦想的肌肉壮汉嫌烦似的瞥了她一眼：“啧，年纪轻轻眼睛怎么就瞎了。”


    本以为眼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会难堪到哭，却见她的目光陡然温和下来，甚至比见到她同校的还亲切。


    猛男：“…………？”


    被骂后的俞柠心里终于多了一丝真实感。


    这才对嘛，她还以为走错片场了。


    俞柠重新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我还以为你们打起来了……原来不是啊。”


    那个男生第一反应觉得她的语气怪怪的，但战况紧迫他没有多想，挥了挥手：“现在都不搞肉搏那一套了，丞哥定规矩了，让我们以棋决胜负。”


    说罢他看了眼俞柠，“我好像记起你来了，六班的那个对吧，你半学期都没来了不知道很正常。”


    说到底，还是因为有次丞哥点头帮他们干架的某次，朝朝妹妹打视频来了差点被发现，至此丞哥就立了这个规矩，凡是外校挑衅的都要照规矩行事。


    嗨，你还别说，这象棋还蛮有意思的。


    俞柠的笑容一如既往：“原来如此。”


    心底的某个猜测正在被证实。


    她看了眼手表，转身离开了。


    十一中肌肉男身后的小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大，你的车没了！”


    肌肉男自鸣得意地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我根本就没自行车！”


    小弟改口：“你的共享单车被扫走了。”


    肌肉男大惊失色：“什么？！”


    他赶忙扭过头去，只见刚刚走开的那个女生快步走到小蓝跟前，点开手机解锁。


    “你给我停下！那是我的车！”


    骑上单车的俞柠双脚落地，面无表情地朝角落里丢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礼貌地微笑：“那现在是我的车了。”


    虽然笑得很好看，但是有种莫名的恐怖感。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忽然感到有一阵狂风从脸皮上刮过！


    那道美丽的倩影蹬着风火轮飘走了。


    万籁俱寂：“…………”


    半晌，十一中某学生：


    “……你们英川真是奇人辈出啊。”


    “……你错了，他们是同一辈的。”


    ……


    俞柠在路上极速飞驰，共享单车都快被蹬出火星子了，终于在打卡时间点前一分钟赶到了兼职的甜品店。


    她理了理碎发后推开玻璃门，穿上工作服就接替了前面员工的工作，开始为点单的客人打包甜品。


    这家甜品店地段不错，往常客流量不少，不过高峰期是在傍晚六点之后，如今还是五点多一点，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后，她沉默地凝视着店门外的车水马龙，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包括系统，它捕捉不到她的心理活动。


    正在放空发呆的俞柠，忽然觉得视野角落里不太对劲，她原以为是自己睁眼太久未眨造成的重影。


    直到她的视线微微下移，在甜品柜橱窗上看到了一张渴望到两眼发怔的小圆脸，“？”


    她的两只小肉掌贴在玻璃橱窗柜上，糯米团子般可爱的脸蛋无限凑近直到那挺翘的小鼻头差一点点就要触到玻璃窗子，圆溜溜的杏眼里映照着甜品的五彩斑斓，漂亮得像是俞柠小时候最爱玩的琉璃球。


    许是小姑娘眼里的彩光将她晃了神，俞柠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彼时朝朝已经恋恋不舍地从橱窗上起开，往后退了一小步，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旧紧紧黏在那一排精巧讨喜的甜点上，即使戴着小猪佩奇的口罩，也不难想象到这口罩底下定是她小嘴微张险些流口水的样子。


    “朝朝。”


    身边的王婕轻轻地唤了声小团子的名字，看懵了的朝朝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是的，王婕上周出完部队紧急任务，休息一天后就立刻重返朝朝身边第一安保的岗位。照她同事的话来说，那就是生怕被别人抢了。


    王婕的确是怕，但她没有解释过多，就担心说多了朝朝小姐的好，这几位前同事退役后纷纷争当霍家保镖顶了她的岗。


    还好还好，朝朝小姐依旧能第一眼就看见她。


    到现在，王婕望着小团子的眼神都充满了笑意，仿佛是想把一两个月里没看够的通通都补回来。


    被叫醒的朝朝抬起脑袋看了看正在对自己微笑的柜台小姐姐，憨憨地笑了笑，然后从裤兜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去自己留在橱窗上的灰蒙蒙的雾气和指纹。


    俞柠不动声色地看着，眸光微闪了闪，职业微笑依旧：“小朋友，你想吃什么呀？”


    朝朝闻声歪了歪脑袋，肉嘟嘟的手指头犹豫地指向了一块抹茶斑斓司康，“我想要这个。”


    绿绿的，跟她今天穿的衣服很搭，而且闻起来好香好香。


    “可是，”她的手指头转了转又落到了一朵雪人小布丁，小奶音纠结，“我也想要这个。”


    这个圆墩墩的胖布丁上还有个戴红帽的小雪人，瞬间就击中了朝朝扑通扑通的小心脏。


    在诱人美味和心动美色之间陷入两难的朝朝，小表情凝重得就像是走在了人生岔路口。


    把俞柠看笑了。


    脑袋顶上传来一道轻浅的笑声，朝朝疑惑地抬起头看，就见那个前台小姐姐双手搭在玻璃边，唇角还微扬着：“不能两个一起要吗？”


    两个、两个一起要？


    朝朝眨了眨眼睛，小灯泡即将发光的时候又忽然断了电。


    第301章 小孩子要做选择


    两个、两个一起要？


    朝朝的脑瓜子里忽然蹦出来电视剧里的台词。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呜呜呜可她就是小孩子呀。


    朝朝务必挫败地叹了口气，明明不过三四岁却流露出一种俗事缠身无力做主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