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澈的圆杏眼眨了一下。


    过了三秒，又眨了一下，随后微微睁大。


    “明、明天，粑粑就走啦？”


    “嗯。”


    站在茶几前的小团子诡异地忽然沉寂住了，像一座蒙在阴影下的小雕像。


    自朝朝回归霍家后，霍钦就少有出差，基本能推的就都推到线上会议解决。


    不过很快，那座小雕像动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不知是对别人说还是在自我安慰似的，豁达自然地摆了摆手：“没事哒，粑粑是不是晚上就回来了，我等粑粑回家。”


    霍钦眼皮都没抬，冷玉断刃般的指尖轻划过纸张的边缘，“要两天。”


    “我还会叫宁姨给粑——”


    一脸轻松的小团子脸蛋上的婴儿肥陡然僵住，如果此时手上恰好拿了小蛋糕，那必定会是“哐当”一尸两命案发现场。


    “要两天！”


    朝朝瞳孔地震，满满的不可置信。


    以前那一两次出差不都是只要一天的吗。


    那两次是霍钦动直接出动私人飞机，不倒时差不休息才有的当日往返。


    这些朝朝都不知道。


    她以为的粑粑出差就像是去远一点的地方上班，晚上下班了再回来。


    短暂的茫然过去后，浮现上来的是一层朦胧的雾气，氤氲着破碎的水光。


    那最后一块小蛋糕是对她完全没有吸引力了。


    小团子站在霍钦微屈的长腿边，嘴巴不由自主地瘪起，望向粑粑的眸子里充满浓烈的不舍。


    但是粑粑是出去上班赚钱。


    而且每次打猎回来的粑粑都会带好吃的。


    唔……


    这么一想朝朝好像顿时又释然了些。


    上一秒还眉眼里凝聚着抹哀愁的小团子转眼间就软了口气，不过还是无精打采地就像是只剩下半口气：“好——吧——”


    霍钦终于掀起黑眸，淡淡的语气。


    “允你跟江迟出去旅游两三天，还不允许我出差么。”


    被问到的朝朝一头雾水：“？”


    她刚刚有说这句话吗？


    系统，则是悟了！它悟了！


    此章，名叫《空巢老人的反击》！


    虽然不懂粑粑为啥会这么问，但是嗅觉敏感的人类幼崽谨慎地没有再继续追讨……


    就算一般来说有特殊安排，粑粑都会提前两天跟她说，但这次——


    当然很大一方面，还是因为她底气不足。


    胳膊妥妥向内拐，坚决不承认崽崽双标的系统深思了一小会儿，然后装作刚刚程序不好使，啥也没听到。


    “当然可以。”


    朝朝抬起不自觉垂落的脑袋，火速调节好了心情，扑上去径直抱住霍钦的胳膊，奶音甜甜脆脆，“那祝粑粑出差开心！要早点回来哦！”


    霍钦：“……”


    到底有谁上班也开心的。


    男人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嗓音就像是从喉间溢出，含着微末的鼻音，轻得随风飘去。


    “没有要问的？”


    小团子先摇头，犹豫了会后再点头。


    “那朝朝能一起去吗？”


    她扬起期盼的眼睛。


    但是迎面而来的是男人毫无起伏的三个字——“不可以”。


    冷漠的，毫不留情的，毫无余地可量的。


    然后成功收获到一枚生胖气的小团子背影。


    哼，她、她也才不稀罕和粑粑出差呢！


    这般对峙持续没多久。


    直到夜里睡觉时间。


    霍钦叫人清理了茶几，而后面不改色地直接端起那双手抱胸连连打瞌睡的一团小朋友。


    朝朝困了但是系统没困。


    它亲眼见证着霍总是如何像端一盘菜似的将朝朝端走的。


    朝朝迷迷糊糊跟着人刷了牙洗了脸，摸到熟悉的床铺先舒舒服服地打了个滚，仰面躺在被子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朝朝：“？”


    她原来是在哪里来着。


    她一脸严肃地盯着被暖光晕染的天花板。


    片刻后，控制不住困意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慢吞吞钻进了被窝，给自己盖上了被子，眸子半眯着，脸上的表情似叹息似微笑。


    今天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好好睡觉最要紧。


    不然长不大……


    长不大的话……


    就不能赚钱养粑粑了……


    第398章 今日安排


    熟悉的轻缓的脚步声在床边落定。


    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那冷冽中浸透着暖意的雪松气息丝丝缕缕飘进小团子的鼻间，即将入睡的朝朝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是粑粑的味道。


    收拾好的霍钦刚一躺下，本来在床中间睡得好好的小团子忽然就像滚雪球似的滚进了他的怀里，正中靶心。


    每次都时机把握得刚刚好，并且次次准确无误。


    霍钦刚开始还会怀疑这团子身上是不是安了神秘磁吸装置，但是在发现连着三天不管朝朝睡眠程度如何，甚至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滚过来后，霍钦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认了。


    也许他的女儿真的天赋异禀。


    彼时的霍钦淡淡垂眸，看着缩在他臂弯里的睡得正香的小团子，心想道。


    怎么偏偏就是个小路痴呢？


    但是在旁观者系统眼里。


    看到的是后来睡前从卫生间出来后都会在暖灯下稍坐一会儿的霍总，那个神情淡漠的男人靠在真皮沙发里，一边翻动着文件资料，一边等暖光驱散水汽的寒凉。


    安安静静的，在橘色暖调的光晕下犹如完美不可亵渎的雕塑。


    系统时常迷茫。


    这真的是时空局前辈们都感到异常棘手的大反派吗？


    此时的霍钦熟稔地接住那枚滚过来的雪球，往中间轻轻挪了挪，淡声道：“睡好。”


    将整个脸蛋埋进男人宽大手掌的小团子勉强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迷迷糊糊地说：“粑粑……晚安……”


    霍钦抬起手指拨开黏在她嘴边的发丝。


    语气平静，宛若是在聊家常。


    “今天过得开心吗？”


    听到霍钦的询问，即便困到下一秒就要沉入梦乡也想回应的朝朝努力眨眨眼睛（仅她想象中的），实际上只堪堪睁开一条缝隙。


    “开心的……”


    好像是嫌这三个字太苍白，她抬抬小眉毛，慢吞吞强调：“超、超级开心……”


    “嗯。”霍钦说，“有做什么好事吗？”


    系统寻思着这一天天的干了什么事霍总难道还不清楚吗，它可是亲眼看到王婕有时刻打电话给霍钦汇报的。


    问起这个，旁边的小团子停顿了一段时间，仿佛是在竭力回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然后霍钦就看到她以闪电树懒的速度慢慢扬起嘴角，露出傻憨憨的笑容：“有……嘿嘿……我今天有帮屿深哥哥对付坏蛋……”


    说起这个又像是想起不好的东西，她扬起的嘴角又缓缓瘪了下去：“……都是不好的小伙伴……”


    才不是屿深哥哥真正的小伙伴。


    等她再变强一些，再强一些……


    霍钦看着她那稚嫩的小脸浮现出坚毅的神色：“…………”


    “嗯，很厉害。”霍钦语气稀松平常地问道，“有没有想要的奖励？”


    奖励……奖励……


    朝朝：“有！”


    霍钦挑眉盯着她。


    朝朝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含糊呓语：“想吃那个胖胖的烤肠……”


    霍钦：“…………”


    霍钦淡淡道：“睡去吧。”


    不出三秒，回应他的便是隔壁小团子绵长平稳的呼吸声，盖在她小肚皮上的毯子有规律地上下起伏。


    霍钦的手指落在毯子上，动作轻巧地捻了捻，同时屏幕幽暗的蓝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角，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男人的视线漆黑而沉静。


    他发送了一条消息。


    ……


    第二天早晨就被叫醒的朝朝相当迷茫。


    尤其是刚刚梦里还真吃上了一眼就渴望上的香喷喷烤肠，不过好歹已经咬了一口。


    朝朝半睁着惺忪呆滞的眼眸，极浅地喟叹一声。


    烤肠，果然是好吃的。


    “起床了。”


    霍钦走到床边，俯下身伸手慵懒地戳了戳那个一看脑袋还没清醒过来的小团子，低沉好听的嗓音如天神玉言般在她小小脑袋里回荡一圈。


    小团子清醒进度条加载到二分之一。


    不待她有动作，一只修长的手就已经将她从被窝里捞起。被迫坐起的小团子低垂着脑袋，360度小幅度地打着摆。


    霍钦松开扶住小团子的手，而后迈开长腿向衣帽间走去，刚晨跑回来洗了个澡的他还穿着居家服，没来得及换衣服。


    “起床就可以吃早饭了。”


    伴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男人平静淡定的声音遥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