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好好表现”这四个字，朝朝亮晶晶的杏眸瞬间闪过一丝极轻极弱的心虚。


    就是……有点点……微瑕啦。


    不必在意！


    小团子立刻就把自己安慰好了，兴冲冲掏出一颗就放在霍钦的手里，试图蒙混过关，不让爸爸有心思多问表现细节。


    一颗不够，再放一颗。


    霍钦将手心里的两枚糖果举至眼前，眼睑微垂，指腹轻轻碾过透明的塑膜。


    “……是很别致。”


    极为简洁的四个字，轻轻松松把与有荣焉的小团子钓成了翘嘴。


    “粑粑，我和哥哥说好啦！”


    朝朝一手搂罐，一手叉腰，整个团子周身笼罩着白日美梦般的奶油泡泡。


    “哥哥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再一起去玩，到时候哥哥就可以戴那个小熊猫的耳朵！”


    江迟的嘴角似是微微嫌弃地抽了抽，他撇过头去，轻啧一声：“小熊猫也太幼稚了，我不要。”


    霍钦仰颈喝水的动作微顿。


    面对疑似展现傲娇属性的“冰山酷哥”，成熟的系统已经合上原著，安详地闭上了眼。


    朝朝热情不减：“那哥哥你要什么呀？大灰狼吗？”


    忽地，她灵光一闪，抬起叉腰的小手，费劲地伸出手指头在儿童手表上点点点。


    “对啦，我今天拍了好几张照片呢，哥哥你看——”


    宕。


    是玻璃杯底触碰台面时沉闷的响声。


    朝朝惊喜召唤的奶音还未落地，她就率先脱离了地面：“……？”


    霍钦拎起小团子，声色不动地淡淡道。


    “该洗洗睡觉了。”


    迷茫的朝朝脑瓜子还没有转过弯来，短短的四肢就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宝贝糖罐，呆不楞登地被男人拎着走了，还乖乖地应声。


    “昂……”


    像一只反应迟钝但情绪超稳定的卡皮巴拉幼崽。


    本来静待下文，下一秒就目睹人去楼空的江迟：“………”


    他真的还有“没事”的时候吗。


    *


    在外当了一天游子的朝朝，一回到熟悉的房间，躺进了熟悉的被窝，倦怠的困意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她嘟哝着翻了个身，面向床边。


    不小心翻折过去的蚕丝被角被人动作轻柔地捻了捻。


    浅暖调的橘灯晕出朦朦胧胧的光影，男人挺拔落阔的身影站在床边，似是静顿思考了数秒后，他再次俯身伸手，将床头柜面上的青枝往外挪了挪。


    不待他起身，靠床垂落的左手被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团子牵住。


    霍钦的身形顿时静止，他垂眸看去。


    手边的朝朝就像抱住了最喜欢的玩偶，她贴着软糯的脸颊蹭了蹭，像一只闻着味找到家了的小猫，睡得白里透粉的脸蛋居然小巧得一只手掌就可以轻松罩住。


    霍钦没忍住抽出指尖，捏着面团边边轻巧往外一拉。


    明明每天吃得很多，怎么还不太长肉。


    在小团子差点要兜不住口水的边缘，霍钦才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指。


    “呼……”


    “好开心…嘿…嘿……”


    闭着眼睛的朝朝抿了抿嘴，脸上带着傻笑，发出一声喵咪似的梦中呓语。


    她今天真的可开心啦。


    以后也要像这样多多出门玩。


    她可以和见到的每个人骄傲地说一百遍，这是她的粑粑哦。


    她很好很好的粑粑……


    “整天都在梦些什么呢。”


    小孩子纯粹的世界很好懂，但有时也难猜。


    某些时候甚至比群狼环伺的谈判桌上的千亿项目还要棘手得很。


    霍钦拨了拨她的脸颊，低低自语一声，不自觉的笑意漫过锋利的眼尾，涌动着温钝的质感。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莹莹白光。


    霍钦瞥了眼，还是直起身，接起。


    “霍总。”电话里，林诚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有些模糊失真，“可以出发了。”


    霍钦握着手机，最后看了眼睡着的小团子，嗓音漠然。


    “知道了。”


    在梦里已经和周公老爷爷看了一集奥特曼的朝朝，隐约感觉有人将她抱起而后又放下。


    她闭着眸伸出小手摸索，揪住了一片柔软的衣角，再次沉沉睡过去。


    无知无觉中，手里握住的布料似乎化水流走了，有声音从极远极远的云端传来，缥缈空幻，像是来自天庭金阙的点悟——


    宝宝，你是一头小猪……


    除了我，其他人接近你，都是想把你做成脆皮五花肉……卷成小饼吃……


    离他们远点……


    远点……


    点……


    充满神性的教谕念诵了一遍又一遍。


    朝朝再睁眼，恍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只巨大的玉盘上，旁边摆着一摞摞等人高的萝卜丝、黄瓜丝……然后世界画面开始旋转，她和清爽的蔬菜丝儿，和香辣的孜然粉儿都被卷在了一块儿。


    就这样滚了一圈……两圈……三圈……


    “别卷啦……我招…我都招的……”


    朝朝混混沌沌地晃两下脑袋，又双叒叕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终于不是被包裹在面皮里时，庆幸地长舒了口气。


    一缕洁白的月华从窗帘的缝隙中流进，隐约照亮了房间的一方角落，如同在美味可口的提拉米苏上洒落糖霜。


    朝朝眯着眼睛努力辨别面前青年流畅立体的五官轮廓，非常茫然地，“……哥哥？”


    “嗯，在呢。”


    江迟侧躺支着头，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


    “哦……”


    她想问粑粑去哪啦？


    可她困得眼皮子打架，恨不得一秒就昏睡过去，忽然记起旁边躺着的是江迟。


    “……”


    小团子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


    “哥哥？”


    “嗯？”


    “你是不是在房间里开暖暖的风扇啦？”


    所以她才觉得热热的，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块碳烤五花肉，在梦里还偷偷咬了好几口隔壁的黄瓜丝。


    被死去记忆突然攻击的江迟：“……”


    呵，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是真热呐。


    “没开。”


    青年克制住继续和这小团子继续掰扯的欲望，微凉的手指虚虚覆盖在她的眼皮上。


    “睡去吧。”


    约莫过了半分钟，感受到手心里拂过小团子绵长匀速的呼吸，他才缓缓移开手——


    然后侧身拿起被反扣在床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度已经调至最低，隐隐可见一条最近爆火的宠物视频还在静音循环播放。


    江迟指尖一划，退出视频软件，闭眼躺好。


    寂静昏暗的房间里似是蒙着一层薄纱，轻不可闻的低哑嗓音，溢出星点笑意。


    “晚安。”


    第435章 哥哥，你今天好奇怪哦


    远方的第一缕晨曦破晓，乍现天光。


    晨光像融化的银箔透过窗帘缝隙偷摸着渗进来，斜斜地照出空中悬浮的尘埃。


    睡饱了的朝朝睁眼的时候，江迟刚收拾好从洗漱区走出。


    他看见睡眼惺忪的小团子已经慢慢坐了起来，顶着鸡窝头豪气地占据着大床中心位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江迟随手将水杯搁在茶几桌面，随意且淡定地询问了一句。


    听不出任何心虚的那种。


    睡得怎么样？


    小团子半睁着眼，一只手摸摸鸡窝头尝试启动主机，一只手熟练地缓缓拉下滑上去的睡衣，盖住自己的小肚皮。


    嘘，憋吵，她在烧烤。


    梦里面好像当了十次二十次三十次的美味小卷饼，还吃了好多口新鲜健康蔬菜，之后就没什么印象了，好像睡得挺好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第一次当脆皮五花肉，还有点紧张呢。


    就是这样的梦还是少做点好了。


    她发现自己有点晕卷饼了。


    下回一定要和周公爷爷多提提。


    思考完毕的小团子兀自认可地点了点头，还没有醒面的奶团子整个都是绵绵的。


    “好，挺好的……”


    回复完江迟的话，她低着脑袋摸摸身上盖着的被子，再抬头张望房间四周，困惑的表情在她脸上缓缓浮现。


    “……我怎么睡在这里呀？”


    “粑粑呢？”


    江迟：“……”


    你才发现啊。


    明明中途还醒过一轮呢。


    青年几近无声地叹息一声，随即挑起眉梢，一脸风轻云淡地开始胡扯：“哦，昨晚是你梦游，硬吵着要和哥哥睡要哥哥抱，小叔只好让你过来了。”


    现在轮到朝朝沉默了：“……”


    床上的鸡窝头小团子幽幽地盯着他，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甘地嘟哝：“哥哥，明明你才是小猪……”


    哼，真以为她是小笨蛋嘛。


    她才不梦游呢，她是睡觉最乖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