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秦朝月淡冷地打断。


    有些生硬，江陵野便也生硬地回：“好。”


    秦朝月哪里不知道某人又想歪了，索性说明——


    “你不用和他相处，因为早在决定去找你的前一天，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


    江陵野豁地抬头。


    纵使在黑夜里，少年的眸子却恍若映在白昼中的璀璨明熠。


    里面更是带他自己肯定都不曾觉察到的惊喜。


    因为从来都不曾被人坚定的选择过，现在秦朝月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擂鼓般一下下在捶着他柔软的心。


    每一下都是心脉喷张，心绪涌动。


    “你们是被抱错的关系，我们家一直以来都挺有钱的，原先就是他占据了你的位置，享受了你的位置，现在也不是在给你腾位置，只不过是拨乱反正、各归各位——而我，也不需要同时拥有两个弟弟。”


    江陵野：“他那会难过的吧？”


    江陵野这句话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旋即便意识到自己是有些……茶了。


    可江陵野的确是那么想的。


    他另外的那些“家人”那么对他，他当时同样会悲伤、很难过。


    而现在这个姐姐一看就和那些人不一样，是很好会关心弟弟的人。


    江陵野设身处地地带入对方的境遇里去想一想……


    那只会更难过吧。


    “那也没办法。”秦朝月摊摊手，“我是有点钱，也没办法做到给全世界的弟弟一个家。”


    江陵野：“……”


    是在说这个吗？


    须臾，秦朝月又正色。


    “他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他从小所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所有该享受不该享受的一切都已经试过一次了，哪怕离开了这里，也有一定自己谋生的能力……”


    江陵野：“……”


    好了，现在这是拐着弯在骂自己是个废物吗？


    但他一向会换位思考，反思（PUA）自己，又叹息：“正因为享受过最好的一切，才更难割舍啊。”


    “十天。”秦朝月说。


    “什么？”


    秦朝月：“到现在，我和他断绝关系又切断所有资金关系已经十天了，他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我一次。”


    江陵野愣了愣。


    这里的第二点其实更为关键。


    秦朝月缓缓道：“他可能……不，该说是应该——他应该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不是我的亲弟弟了，现在回想一些细节，跟另外一边他的真亲人那里也有所联系。”


    “且他应该也不是你如今名义上那对父母的孩子。”


    秦朝月这寥寥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搞得江陵野彻底都是懵地，回不过神。


    “这里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又不是什么真假少爷的偶像剧，需要你们面对面对上再撕的。”


    听秦朝月这么说，江陵野的心蓦地又松了一下。


    ——17岁，顶流偶像，性格腼腆，害怕对抗。


    可还不等他这口气松到底呢，也听秦朝月继续说。


    “还有你的养父母那边，你想怎么处理？”


    第181章 秦、眠、星？


    江陵野低头沉默。


    这丝毫不影响秦朝月发挥，她又将一份资料推到了江陵野面前。


    “我调查过了——”


    “你的养父母一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很严重的生育障碍，然后他们就有了你，作为他们的儿子。”


    “在收养你的第五年，他们通过种种手段治疗，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次是个女儿，从此往后你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待遇也降到了最低。”


    “打骂是常有的事，辍学，进厂、进娱乐圈……明明他们付出的很少，火了后他们又来压着你，绑架你，问你要钱，甚至闹到了媒体热搜上去，成为佐证你‘白眼狼’的又一条黑料。”


    江陵野声音微哑：“是。”


    可秦朝月已经语气平平地在诉说着事实：“直到最近我告诉你，你才知晓你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他们不曾向你透露过这点，周围街坊邻居也不知道。”


    “我又找人查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们收养你的证明文件，再加上他们的亲戚曾经说过，这对夫妻想到自己不能生曾经在饭桌上提到过‘买’一个漂亮的男孩作为传宗接代。”


    “你明白这里面代表的意思吗？”


    “明白。”江陵野的声音低低沉沉，也愈发得艰涩了起来。


    “他们很可能参与了人口买卖……是吗？”


    “不一定。”秦朝月说。


    “当年的线索我稍微查到了一些，至少那个假弟弟肯定不是如今这家人的，可能当时只是把你放在了那里，又被这家人好心带了回去，曾经你有一段短暂相对比较好的日子，但到后面也的确不好。”


    “我想把他们交给警方，以调查当年的真相的真相究竟如何，看你的意思。”


    江陵野：“如果他们真的涉嫌的话……”


    “那就该怎么判怎么判。”秦朝月说，“有买就有卖，按照这个思路必定能寻到至少一个接头人，背后可能牵扯出更大的作案团伙，那就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江陵野，这不是你可以私人情绪上来该‘善良’的时候。”


    “你一时的放过原谅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少年的思路到底没有姐姐想得开、想得多，一瞬间他的确是想过求饶的。


    对于他这个情况而言，毕竟对方是养过他一段时间，养恩难还。


    现在秦朝月跟他一分析，扯上更多个家庭和大案，江陵野便再也说不出口。


    小善和大善他还能分得清。


    况且秦朝月那是通知，而非商量。


    “我知道了。”江陵野认下了这点，“那要是跟那事无关，是他们刚好路过收养了……”


    “那便随便你处理。”秦朝月说，“但自你出道那一年来，给他们的钱已经足够偿还那点养恩，再要我出钱是不可能的。”


    江陵野舒出一口气。


    他也没想姐姐帮忙给来着。


    “你要给是你的事，我不反对。”


    秦朝月继续：“但是把你的合同迁出去，我底下的人费了不少力吧？我是给他们开工资的，他们费力就等于我费力，同理，你挣的钱里面自然有我的一份。”


    江陵野：“……”


    秦朝月又微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偶尔会打弟弟发泄。”


    “………………”


    可吓得江陵野连连保证：“不会的不会的……”


    少年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灯火映照着眼睛。


    “以后他们是一家人，而我也有自己的家人了啊。”


    他不会再恳求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次是真真正正地释然了。


    也希望那些人仅是收养了，而没有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那一家人还能好好的……


    江陵野可是知道。


    别看秦朝月现在将选择权给他，但这个时候他却是聪明了，自己想想，那主要都是一些不太重要或者他自己成长路线上的事。


    涉及到原则问题……


    没人可以说服他姐姐！


    同时，江陵野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秦朝月将起名权交给了他，他原先起的新名字里多少都保留了一两个原来的字，却都被驳回了。


    其实是因为那些“家人”对他不好，被他姐姐发现了。


    姐姐不喜欢他还保留着过去那些人为他所起的名字，保留着那些不快的记忆。


    全新的名字，便是要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他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至少曾经在起的时候，在某一段时间里，那对“父母”对他也是抱有爱的吧？


    只是渐渐流逝了，消磨了，直至变成如今的模样。


    以及……


    江陵野：“原来那个弟弟叫什么？”


    秦朝月：“……”


    少年小心翼翼的，可是被偏爱得多了，语气里不自觉带出来了一点醋，开始蹬鼻子上眼了。


    也一下子就变成死亡问题了啊！


    秦朝月神态轻松：“秦朗，怎么了？”


    “谁起的？”


    “爸妈。”


    “我可以……”


    秦朝月哪里听不出他的心思，她翻了个白眼道：


    “别想了，虽然这名字已经被我夺回来了，但十多年前起的了，一点都不洋气，别继承，丢了吧。”


    “要是他们泉下有知，有问题了也是来找我——懂不懂小儿子，老人的命根这句话的含金量啊。”


    江陵野的唇角一点点又翘了起来，眼眸亮亮。


    秦朝月：“本来就是个大众名，你叫一声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回头呢，里头说不定还有小狗。”


    ？？？


    感觉到姐姐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江陵野难得敏感：“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