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十万两官银,对他们而言,是一笔足以支撑其暗中发展庞大势力的巨款。无论是培养死士、研制蛊虫、还是收买官员,都离不开海量的银钱。”
萧衡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锐利。
“而且,那个被贺大人最终揪出来的那个背后官员,很可能并非主谋,而是幽冥阁抛出来的弃子。”
“一来,可以用他来试验蛊虫操控官员是否有效、能否经得起大理寺的审查;二来,也能借此切断线索,让贺大人以为案件已了,放松警惕。好一招金蝉脱壳!”
江晚宁补充道:“贺大人后来察觉不对,或许就是意识到了案件背后还有更深层的推手,那个被推出来的官员,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罢了。只是当时线索已断,他又痛失爱妻,心力交瘁,恐怕也难再深究下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一个关于幽冥阁利用官银案进行资本原始积累,并试验其控制手段的阴谋轮廓渐渐清晰。然而,这一切目前仍停留在推测阶段。
“所有的疑团,恐怕只有等贺大人苏醒,才能为我们揭晓答案了。”
萧衡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江晚宁也浅呷了一口茶,语气平稳地给出判断。
“贺大人底子不错,蚀心蛊盘踞时日尚短,未伤及根本。如今蛊虫已除,再辅以我开的补药调理,三日之内他必能苏醒。”
正事聊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两人便起身准备歇息。
吹熄了烛火,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两人脱下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雪白里衣,躺在了宽大的床榻之上。
江晚宁习惯性地睡在了里侧,他刚调整好姿势,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萧衡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清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萧衡将脸埋在江晚宁后颈柔软的发丝间,嗅着那令他心安神宁的淡淡冷香,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朱管家说起贺夫人为贺大人自戕殉节时那悲恸的神情。
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牢,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听着江晚宁平稳悠长的呼吸,萧衡心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忍不住在寂静中低声喃喃:
“晚宁……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你陷入那般险境。绝不。”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偏执。
江晚宁虽然闭着眼睛,却并未睡着。萧衡这句近乎梦呓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萧衡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听见他清冷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带着一贯的淡然,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你想多了。我武功厉害得很,真要有危险,也是别人该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话乍听之下是反驳,是自信,但萧衡却瞬间听懂了其中暗含的意味。
江晚宁是在告诉他,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无需萧衡过度担忧,更无需像贺大人那样,承受至亲为自己牺牲的痛楚。
萧衡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将那丝后怕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脊清晰地传给江晚宁。
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温热的唇在他后颈的发际线处轻轻碰了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是是,我的晚宁最厉害了……睡吧。”
感受到身后之人平稳的心跳和逐渐放松的怀抱,江晚宁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终是放任自己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第97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1
果然不出江晚宁所料,在服下调理药方的第二天傍晚,昏睡数日的贺明宪终于悠悠转醒。
虽然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份属于大理寺卿的清明与锐利,已然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萧衡与江晚宁很快便收到了朱管家激动万分传来的消息,说老爷醒了,想立刻见见二位恩公。
两人即刻动身,再次来到贺明宪的卧房。进门时,正看到贺明宪靠坐在床榻上,背后垫着软枕,朱管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着最后几口汤药。
见他们进来,贺明宪抬手示意朱管家暂停,将药碗接过,自己一饮而尽,随即把空碗递还给朱管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目光诚挚地看向萧衡与江晚宁:
“二位……救命之恩,贺某……感激不尽。”
他说话还有些气短,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萧衡拱手回礼:“贺大人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更何况,此事关乎社稷安危。”
江晚宁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贺明宪点了点头,示意朱管家先出去。
待房门轻轻合拢,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贺明宪脸上那抹病弱的感激渐渐被一种久居官场历经风浪的严肃与谨慎所取代。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在萧衡与江晚宁易容后的脸上细细扫过,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审视:
“朱管家已将这两日的事情,大致与贺某说了。说是二位特意来找贺某,还问及了……五年前的旧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二位于贺某有再造之恩,贺某铭感五内。只是……不知二位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对此陈年旧案如此感兴趣?又为何认定贺某此次恶疾,与那案子有关?”
萧衡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明宪话语中的防备与试探。
这也难怪,贺明宪身处大理寺卿这个敏感位置,又刚经历被人暗算,自然对任何接近他的人都抱有警惕。
萧衡想到自己如今仍是江湖追杀的目标,流云剑派少主的身份过于敏感,此刻并非坦白的良机。
他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既表明来意,又暂时隐藏了核心身份。
“贺大人,实不相瞒,我二人乃江湖中人,机缘巧合之下,查探到一个名为幽冥阁的境外势力,正以诡谲蛊术渗透我大熙朝堂,意图不轨!”
他言辞恳切,目光坦荡。
“我们怀疑,贺大人此次身中蚀心蛊,正是幽冥阁的手笔,意在清除知晓内情或可能阻碍他们计划的重臣。”
“而五年前那桩官银失窃案,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其目的,都与幽冥阁的行事风格极其吻合!”
“因此,我们冒昧前来,就是想向贺大人求证当年案件的细节,希望能从中找到指向幽冥阁的线索,阻止他们的阴谋!”
贺明宪听着萧衡的叙述,再联想到自己这次莫名其妙,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恶疾,以及朱管家描述的取蛊过程,他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遍体生寒的惊悚!
若真如这二位所言,那大熙朝堂如今已是危机四伏!自己这次中招,恐怕绝非偶然!
他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身体的虚弱感,沉声道:
“若果真如此……那当真是国之大难!二位既然心怀天下,贺某也不再隐瞒。”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语气沉缓而清晰。
“五年前官银失窃案,朱管家所述基本属实。北方大旱,十万两赈灾官银被劫,押送官兵遇害,龙颜震怒,命贺某严查。贺某循着线索追查,最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时任户部清吏司郎中的——赵复。”
提到这个名字,贺明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赵复此人,官职不高不低,掌一部度支,确有接触钱粮调拨之便。起初查出是他,贺某也觉不可思议。但物证、人证,乃至他手下之人绑架拙荆……一环扣一环,证据链看似完美无缺,由不得人不信。当时悲愤交加,贺某也认定他便是主谋,最终将其定罪问斩。”
说到这里,贺明宪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追悔与疲惫。
“然而……待赵复伏法两月之后,贺某渐渐从丧妻之痛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此案,却发现了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执着于真相的大理寺卿。
“最大的疑点,便是那十万两白银的下落!若真是赵复主使,他贪墨如此巨款,意欲何为?抄没赵复家产时,虽有些许积蓄,但与十万两官银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那笔足以支撑一支军队的巨款,竟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其次,”贺明宪继续道,眉头紧锁。
“贺某事后曾仔细调查过赵复此人。他出身寒门,凭借苦读入仕,为人向来谨小慎微,在朝中并无强硬靠山,也从未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或庞大的开销。说他突然有此胆量和能力策划如此大案,私吞巨额官银……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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