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挂断电话的瞬间，卧室的门被打开，年溪衍从里面走出来。


    alpha走出房间，浑身上下都缠绕着omega的信息素味道。


    没等顾临川发问，年溪衍最先开口。


    “睡着了。刚才一直在哭，应该是哭累了，才肯睡觉。”


    年溪衍领口处被少年蹭的凌乱，他整理好袖口，冲着顾临川道。


    “麻烦顾总给小冬准备些粥，等他醒来我喂给他。”


    顾临川没说话，眼神冷冷的看了年溪衍一眼，然后转身下楼。


    顾野望顺着半掩着的房门看过去，房间里光线昏暗，床铺上依稀能够看出一个人凸起的轮廓。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的天空里乌云越积越多，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紧接着，大风鞭打云层，击打出几点水珠。


    最开始还只是模糊的细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小岛清晨的雾水。


    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一场倾盆大雨。


    顾冬是被天空骤然响起的一道惊雷吓醒的。


    轰隆的雷鸣像是野兽的怒火，猛的将睡梦中的少年惊醒。


    打雷了。


    顾冬坐起身，神情呆滞的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雨水划过玻璃，在上面留下刀刻过的痕迹，刺眼的闪电将少年的脸庞照得惨白。


    轰隆隆的雷鸣随后到达。


    轰——隆——


    像是远处传来的钟声，也像是山体塌方时候的声响。


    顾冬后知后觉抬起手，将两只耳朵捂住。


    他极力蜷缩着身体，瘦削的脊背随着雷鸣颤栗。


    好可怕。


    乌黑的眼睛里流下无意识的泪水。


    空气中充满潮湿的味道。


    “依依，我手好疼啊。”


    脑袋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接触不实的声音。


    [宿主。]001的机械音卡顿一下，[很疼吗？]


    它问。


    顾冬哭得眼睛泛红，肿起来。


    “好疼，依依，我好疼。我要死了吗？”


    001：[不会的。]


    [我现在用积分为您缓解疼痛。]


    001好多积分都用到了这上面。


    最开始它还会记得用算法计算这样做的价值，次数多了，它就没有再算过。


    属于系统的积分数值下降，暖流流动到少年受伤的手腕上。


    001询问：[宿主，你好点了……]


    天边骤然炸起一道惊雷，巨大的轰鸣声遮盖祝001的声音。


    顾冬的身体猛的一颤。


    手腕上的伤越来越痛，就像是他最开始划开手腕肌肤的时候，那一刻的痛苦。


    雷鸣，闪电，暴雨……还有手上红色的血。


    那时候，冉建平消失将近半年，顾冬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丢了。


    催债要钱的人连续一个星期上门威胁，把他们家里搜刮一番后说下次再来就把顾冬抓走卖掉，买给附近的酒吧去赚钱。


    那天冉壹回来后开始犯病，砸烂大半个家。顾冬哭着上去抱住他的手臂，却被用力摔到墙壁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进自己房间锁好门。


    少年靠着门无力的坐下来，他表现安静，听着外面砸东西的声音，眼睛很缓慢的眨动，流下眼泪，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刺目的闪电伴随着轰鸣的雷声，房间里昏暗漆黑，一起都是顾冬梦里世界末日的形象。


    爸爸欠债失踪，哥哥是个神经病，妈妈也早早被关进疯人院。


    在这个畸形的家里，唯一的正常都是错误。


    顾冬觉得他完了，他这辈子都完蛋了。


    他没法儿上学，没法长大，他很快就会死在下城区的街道上，甚至不会有人来找他的尸体。


    一直以来积攒的绝望在这一刻爆发，泪水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躲在小小的房间里，把嘴唇咬破了血，止不住的哭泣哽咽。


    顾冬不想再过这种苦日子了，他受不了了。


    按在地上的手指颤抖，摸想旁边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那是昨天催债人找来的时候，砸破的玻璃瓶。


    碎片被攥在手心，顾冬举起手，一点点割开手腕上的肌肤，割断血管。


    鲜血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刺目的红色占据顾冬所有的视野。


    好痛，手好痛。


    顾冬哭的更凶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要等到冉壹恢复正常，才会发现自己的尸体。


    脑袋枕靠在冰冷的地板上，顾冬心里默默祈祷，冉壹这次脑袋能好快一点，不要让他的尸体腐烂。


    毕竟那样实在是太丑了。


    顾冬还是没死成。


    那次是隔壁买红薯的小老头发现不对，就着大雨从阳台那边爬过来，用锤子敲碎顾冬房间的玻璃，用毛巾裹住他流血的手腕。


    ……


    房间里少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体因为恐惧无法扼住的颤抖。


    黑暗的房间里，顾冬用被褥将自己包裹起来，试图寻找安全感。


    他哭的眼睛发肿，视野模糊混乱，全是黑乎乎的。


    “骗子……”


    他哽咽的出声，指甲划破皮肤，有红色的血渗透出来。


    好黑，好可怕。


    年溪衍推开门，就看到少年鹌鹑一样胆怯的躲在角落里，随着雷鸣声瑟瑟发抖。


    是怕打雷吗？


    年溪衍打开灯，在看到少年当前的模样时愣住。


    他快步上前，把手里端着的粥放到桌面上。


    “小冬。”


    年溪衍走上前，注意到少年的不对。


    第70章 “我喜欢你。”


    窗外惊雷滚滚，硕大的雨滴掉落在窗户上，发出无数只手拍打玻璃的沉闷声。


    少年极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头部埋进膝盖里，随着雷鸣颤抖，像是风暴中被蹂躏的野草。


    年溪衍听到少年在小声的抽噎，他咬紧牙关，即便是哭都是安静沉默的。


    “疼……”


    他在喊疼。


    年溪衍瞳孔缩了缩，他上前把人抱在怀里，掀开衣服检查着。


    身体上的肌肤光滑皙白，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


    年溪衍语气焦灼：“受伤了？哪疼？”


    顾冬趴在alpha的怀里，伸手用力抓住对方的小臂，深色布料上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颤抖。


    顾冬呜咽一声，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年溪衍……我手疼，我的手好疼啊。”


    他的手好疼。


    手。


    年溪衍拉起少年的手臂，将长袖拽开，没有看到什么。


    他又转到另一只手上，掩盖住手腕的布料被移走，手腕上丑陋的伤疤暴露在alpha的视野里。


    年溪衍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谁干的。”


    alpha的声音冰冷杀意。


    顾冬挣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终于发现自己把秘密暴露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用力攥住，窒息感潮水般涌入。


    “不要……”


    顾冬崩溃的哭喊：“你不要看，年溪衍你不要看。”


    他挣扎着想要把手臂从alpha的手里抽出来，重新盖住那道伤疤。


    alpha的手像是烙铁禁锢住顾冬的手，分明很难再感受到温度，顾冬却觉得年溪衍的手心过于炙热，几乎要将他烫伤。


    顾冬用尽力气去挣扎，却无法撼动丝毫。


    他忍不住去拽男人的手臂，推搡身后结实的胸膛。


    少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清现实，难过的把脑袋趴在alpha的身上，无声的流泪。


    等到少年挣扎的累了，年溪衍嗓音微哑的开口：


    “……为什么不让我看。”


    纤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随着少年眨眼的动作落下。


    “……丑。”


    顾冬嗓音里带着哭腔：“它太丑了，我害怕你会嫌弃，会不想再和我玩了。”


    年溪衍低声询问：“丑吗？”


    顾冬回答执拗：“丑的。”


    alpha沉默片刻，他倏地翻身将少年压在身下。


    年溪衍坐在床上，黝黑的眼睛看着顾冬，两只手交错拉起衣衫下摆向拽起。


    头顶的灯光白到刺眼，窗外还是沉闷压抑的雨声雷声。


    alpha宽肩窄腰身体健硕有力，上面遍布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疤。


    顾冬睁大眼睛。


    年溪衍垂下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少年。


    他又问了一句：“丑吗？”


    年溪衍身上的伤疤很多，看上去过去了很多年，哪里都有，也有很多类型。


    有刀伤、有烫伤、还有被鞭子抽打留下的伤痕……顾冬只能认出这几种。


    他哭的更凶猛，用力摇头：“不丑，不丑。”


    “谁说你我就帮你去打他。”


    年溪衍俯下身，揪了揪少年的脸蛋。


    “小骗子。”


    他语调平静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