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楚秋时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就是觉得墨尘这状态，不太对劲。”


    谢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墨色深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自寻死路。”


    他根本没把墨尘放在眼里。


    但楚秋时却不能不防。


    一个被施加魔族秘药的疯子，天知道他在接下来的大比里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问仙台正对面的最高处，白玉观礼台。


    气氛同样诡异到了极点。


    “砰！”


    青云宗的长老重重地放下茶盏，脸色铁青，“玄云宗主！贵宗的弟子，未免也太没有分寸了吧！那二号擂台上的小辈，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奔着杀人去的！”


    “就是！我瑶光门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这会儿连手筋都被挑断了！”


    面对几个宗门的联合发难，玄云真人眉头紧皱。


    他看着二号擂台上那个浑身戾气的墨尘，心里也是一阵纳闷。


    这墨尘平时表现得温文尔雅，怎么今日戾气如此之重？


    “诸位息怒。”玄云真人沉下声音，挥了挥手，“徐长老，立刻安排人上去救治伤员，至于墨尘……先让他下来，本座自会严查！”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有人苦修，自然也有人想走捷径。”一名合欢宗长老摇头。


    “这位墨尘小友，体内的灵力虽然磅礴，但根基虚浮。”


    “靠外物强行拔高的修为，终究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


    “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啊，只是比我预想的…要稍微严重一些。”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玄云真人的话。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直靠在白玉栏杆上，那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星衍仙宫弟子，莫问。


    铜钱在半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嗡鸣，最后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莫问小友这是何意？”玄云真人疑惑。


    他没有看铜钱的正反，而是直接转身，冲着玄云真人微微拱手。


    “自言自语罢了，宗主莫怪。”


    “玄云宗主，晚辈此次跟随家师出山，本只是为了寻人。”


    莫问的目光再次飘向了台下。


    “但刚才看了这百人混战，尤其是那位……”莫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楚秋时的方向，“那位能将剑意融入符道、虚空画符的楚师妹，晚辈一时技痒。”


    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不知玄云宗主可否破例，让晚辈也参加这下一轮的‘幻境夺旗’？”


    玄云真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旁边的太微子。


    太微子闭着没有眼白的眼睛，对徒弟的胡闹充耳不闻，显然是默许了。


    “这…不合规矩吧？”


    莫问又道:“我已是内门弟子，不需要旗子来争夺晋升名额，而且我已是金丹期修为，若遇到某些特殊情况，亦可出手，您就当我一时兴起，想玩玩罢了。”


    玄云真人陷入了沉思。


    星衍仙宫避世多年，实力深不可测。


    如果能借此机会摸摸他们的底细，对玄天仙宗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呵呵，莫问贤侄既然有此雅兴，本座若是不允，倒显得我玄天仙宗小家子气了。”


    玄云真人捋着胡须，拍板定案。


    “好！下一轮幻境夺旗，算你一个名额！”


    “多谢宗主成全。”


    第48章 莫问与土偶


    玄云真人朝徐长老招手，贴近他耳朵说了些什么。


    徐长老脸色一变，“这……”


    玄云真人摇摇头。


    徐长老深吸一口气，“经各大宗门宗主商议，本次宗门大比第二轮幻境夺旗开始前，二号擂台的墨尘选手因疑似服用禁药，暂时拘留调查，为弥补空缺，将临时加入一人，为星衍仙宫的莫问选手！”


    “第二轮幻境夺旗将于明日开启！请各位晋级弟子做好准备！”


    徐长老的话音刚落，问仙台上一片哗然！


    “什么？！墨尘服用禁药？”


    “怪不得他那个状态不对劲……”


    “我没听错吧？！星衍仙宫的人要中途参赛？”


    “莫问？听都没听过！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临时加入选手？这不合规矩吧！”


    “嘘！你小声点！没看见宗主都答应了吗？”


    “完了完了，本来有个谢初就想死了，这下更没活路了！”


    台下的弟子们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简直要把天给掀翻。


    “快看！星衍仙宫的那个人下来了！”


    楚秋时立刻抬起头。


    只见白玉观礼台上，那道穿着深蓝色星辰长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修长身影，正不急不缓地顺着白玉阶梯走下来。


    他每走一步，宽大的袍角便随风翻滚，上面的银线星辰仿佛真的在夜空中闪烁，流转着极其玄妙的轨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莫问的步伐很轻，看似走得极慢，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竟然已经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直接来到了晋级弟子的待战区。


    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那种感觉很诡异。


    他身上没有谢初那种锋芒毕露、让人遍体生寒的压迫感，也没有墨尘那种暴戾的血腥气。


    他就像是一团迷雾，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看着他，却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随时会被那股未知的力量吞噬。


    明明有面具遮挡住视线，可楚秋时依旧发现了那股诡异的窥视感。


    他，在看我？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宿主请注意，请注意——】


    系统的警报音没头没尾地切断了。


    就这么断了，干净利落，像有人掐住了线。


    “……统子？”


    没有回应。


    楚秋时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维持着平静，往谢初身边悄悄蹭了半步，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边，莫问转开了视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谢初一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楚秋时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块石头，“灵力耗尽，先回去修养。”


    楚秋时任由他带着走，脑子还没完全转回来，嘴上先开口：“谢初，那个莫问……”


    “我看见了。”


    “目的不明，离他远点。”


    沿着白玉石阶往山下走，身后问仙台的喧嚣渐渐被风压下去。


    谢初去食堂买饭了，让楚秋时先回去。


    楚秋时拖着两条快要断掉的腿进了院子，仰头看天，喉咙里发出一声元气大伤的呻吟。


    “娘亲~”


    囡囡从储物戒钻出来，两只小鹿角挂着几根被挤弯的碎毛，一金一蓝的眼睛转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楚秋时脸上。


    “娘亲你脸白白的，”它把爪子搭上他的手背，小小的、热乎乎的，“今天打架打输了吗？”


    “…没输，”楚秋时摸摸它，“就是…有点累，还有点东西没想明白。”


    “囡囡给你舔舔吗？”


    “不，用不着。”


    囡囡委屈地收回爪子，在他掌心蹭了两下，换了个姿势趴稳，尾巴一甩一甩的。


    蚀心魔粉、星衍仙宫、目的不明的莫问，还有这…断线的系统。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笼罩下来。


    “系统。”楚秋时在心里喊了一声，“你他妈回来没有？”


    寂静。


    然后，极其细微地，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个气泡。


    【……宿主，抱歉，刚才的中断是非正常状态】


    那声音有点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点吊儿郎当的电子音，显得很……克制。


    “你消失了多久？”


    【大约十七秒】


    “十七秒里发生什么了？”


    【……检测到某种频率的外部干扰信号，已屏蔽，但来源未知】


    楚秋时皱了皱眉，“是莫问弄的？”


    【不排除，宿主，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说。”


    【莫问这个人，他的存在不在我的数据库里，这意味着他不属于原著既有的角色序列，但他拥有某种……与我的权限同频的信号】


    楚秋时一下坐直了。


    “与你同频？”


    【所以我才无法扫描他】系统停顿了一秒。


    【宿主，我不确定他是敌是友，在这个情况明朗之前，请你——】


    “离他远点，”楚秋时接话，语气比他自己预料的要平，“谢初也是这么说的。”


    一阵沉默。


    【……谢初很聪明】


    “废话，这我知道。”楚秋时低头，把囡囡从掌心捞起来托着，看着它那双纯净的眼睛，嘴角扯了扯，“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他让囡囡自己去玩儿，起身往屋里走，经过石桌的时候瞥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两只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