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谢初看了很久。


    “长老？”谢初皱眉。


    “小子，你叫谢初对吧？”归闲散人回过神，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凑近了半步，“家在哪儿？父亲叫什么？”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迫的逼问。


    谢初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盘问，尤其是关于他的身世。


    “不知。”谢初的声音更冷了，“谢，是跟我养母姓，至于我爹是谁，我没见过，也不想知道。”


    “不知……跟养母姓……”他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哎呀，老了老了，看谁都像以前的熟人。”他猛灌了一口酒，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但那欲盖弥彰的举动，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楚秋时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实锤了！这老头绝对认识谢初的父母！而且关系绝对不一般！


    玄云真人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师兄，现在人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我也就不瞒你了，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在大比中表现优异，但如今宗门暗流涌动，他们没有强大的师承护持，我怕……”


    玄云真人顿了顿，语气诚恳，“所以，我想请师兄破例，将他们二人收入门下。”


    “收徒？！”


    归闲散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合着你在这儿等我呢！我只是想看看两个小家伙，没说过要我收徒啊！”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我这闲云野鹤惯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带徒弟？再说了，我教什么啊？教他们怎么喝酒烤山鸡吗？”


    “师兄！”玄云真人加重了语气，“如今内鬼未除，魔渊封印又出了岔子，如今您好不容易回来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那也不行！我这辈子最怕麻烦！”归闲散人转身就往外走，“你找别人吧！”


    “师兄……”


    归闲散人的脚步已经迈出了门槛。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谢初。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谢初的侧脸上，那双深墨色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宁折不弯的桀骜。


    太像了。


    真他娘的太像了。


    归闲散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在心里把那个死了十几年的混蛋骂了一万遍。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归闲散人猛地转过身，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老子就当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他指着谢初和楚秋时，“你们两个，明天早上，来后山断剑崖找我！迟到半刻钟，以后就别来了！”


    说完，他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接冲天而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秋时和谢初面面相觑。


    这就……拜师成功了？


    不用敬茶磕头走程序的吗？这老头是不是太随便了一点！


    “好了，既然你们归闲师伯答应了，以后就好好跟着他学。”


    玄云真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虽然看着散漫，但论修为，整个玄天仙宗，除了已经仙逝几位太上长老，无人能出其右。”


    第57章 息壤土偶


    第二天清晨，断剑崖。


    崖山上寸草不生，到处插满了残破的断剑，常年缭绕着刺骨的罡风。


    楚秋时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全靠谢初在旁边抓着他的胳膊才没被吹下山崖。


    “这老头选的地方也太阴间了吧！”楚秋时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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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顶的一块巨石上，归闲散人正盘腿坐着，看着两人艰难地爬上来。


    “还算准时。”他打了个哈欠，跳下巨石。


    “废话不多说，既然收了你们，我就得摸摸你们的底。”


    他走到谢初面前，“承渊剑认主，流光九剑你练到第几式了？”


    “第五式，惊岚。”谢初回答。


    “使一遍我看看。”


    谢初没有犹豫，承渊剑出鞘。


    冰蓝色的剑芒瞬间在断剑崖上炸开，狂风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三式起手，一气呵成，威力比大比时更加凝练恐怖。


    然而，归闲散人却只是摇了摇头。


    “形似而神不散。”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剑意里，杀气太重，执念太深。”


    “流光九剑，讲究的是‘流光’二字，随心所欲，无孔不入，你把它当成杀人的工具，它就永远只是一把剑。”


    他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剑气凭空出现，只听一声脆响，竟然准确无误地点在了承渊剑剑势最薄弱的一处节点上！


    谢初连退三步，承渊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震惊地看着归闲散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剑法已经足够完美，却被对方两根手指轻易破去！


    “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是剑，什么是心。”归闲散人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楚秋时。


    “该你了，五行杂灵根，却能画出虚空符阵。”他摸着下巴绕着楚秋时转了一圈，“把手伸出来，我看看你体内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楚秋时乖乖伸出手。


    这可是宗门大佬，万一能看出点什么隐藏金手指呢？


    归闲散人两根手指搭在楚秋时的脉门上，探入一丝极其浑厚的灵力。


    刚一进入楚秋时的经脉，归闲散人的眉头就猛地挑了起来。


    “咦？”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收敛，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一丝灵力在楚秋时体内游走的轨迹。


    五行之气，相生相克。


    原本这应该是最驳杂、最废物的灵根，但在楚秋时的体内，这五种灵气却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完美的平衡在运转，生生不息。


    不仅如此，在这股五行灵气深处，还隐藏着一丝让他都感到心悸的、仿佛来自洪荒上古的神秘气息。


    “你……你以前是不是吃过什么逆天的天材地宝？或者被什么大能强行洗毛伐髓过？”


    楚秋时心里一惊。


    这老头好毒的眼睛！


    白泽的气运洗礼，加上谢初冰系天灵根长期的双修（盖被子纯睡觉那种），竟然被他摸了个底朝天！


    “没……没有啊。”楚秋时干笑两声，“可能是我平时比较注意养生，多吃五谷杂粮……”


    “放屁！”


    归闲散人骂了一句，“五行混沌，万法亲和！这种灵根，哪怕是在上古时期也是传说中的存在！”


    他围着楚秋时急躁地走了两圈，抓耳挠腮。


    “麻烦！太麻烦了！我一个剑修，怎么教一个五行混沌的符修？！”


    他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主峰的方向。


    “去！去藏经阁顶层！”


    “啊？”楚秋时愣住了。


    “啊什么啊！你这灵根太特殊，我教不了你具体的功法。”


    “藏经阁顶层，最里面那一排架子，有很多上古留下来的残卷，你自己去翻翻，也许能找到适合你的东西！”


    “找到了之后再回来，反正你的剑只是辅助用，还是在符上多花点时间吧！”


    楚秋时被莫名其妙地赶下了断剑崖。


    看着手里归闲散人扔给他的藏经阁顶层通行玉牌，楚秋时撇了撇嘴。


    “什么名师指导，到头来还得靠我自学成才！系统，这老头靠谱吗？”


    【检测到宿主强烈吐槽欲，吐槽能量+15】


    【宿主，归闲散人虽然行事乖张，但他指的路一定没错，藏经阁顶层的古籍，连玄云真人都不一定全看过，也许真有惊喜哦~】


    玄天仙宗的藏经阁，足有九层之高，宛如一座巨大的宝塔。


    有了归闲散人的玉牌，楚秋时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第九层。


    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竹简、兽皮卷和残破的古籍。


    “最里面一排……”


    楚秋时一边咳嗽着扇开灰尘，一边往深处走。


    走到尽头，一个几乎快要散架的木制书架出现在眼前，上面堆着的古籍，灰尘厚得能按出清晰的手印。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看似用某种妖兽皮制成的残卷。


    “咳咳……”抖落一层灰。


    残卷上的文字极其古老，好在修仙者的神识可以直接读取其中的信息。


    楚秋时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残卷。


    大量晦涩难懂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差点把他的脑子撑爆。


    里面记载的全是几十万年前那些早就绝迹的奇珍异宝、神魔秘辛。


    楚秋时忍着头痛，一行行看下去。


    突然，他的神识猛地在一个词汇上停住了。


    【息壤土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