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了两人一眼，神神秘秘地说：“而且…这叫…引蛇出洞。”


    林琬儿和抓狂的贺南溪对视一眼，满脸都是问号。


    楚秋时晃了晃怀里的锦盒，“既然东西到手了，下一步，就该去会会那些‘失踪新娘’的家人了。”


    四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绕到了镇子后面的一条僻静小巷。


    这里远离了主街，那股甜腻的引魂香也淡了许多。


    “那我们接下来干嘛？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蛇出洞吧？”贺南溪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包瓜子开始嗑。


    “呸呸呸，避雷这家瓜子，一点都不好吃。”贺南溪擦了擦嘴。


    “难吃的我不吃，难吃成这样的我必须尝尝。”楚秋时靠在墙上，有些好奇地抓了一把瓜子递给谢初，目光投向镇长宅邸的方向。


    “镇长提供的卷宗上，不是还有几个失踪新娘的住址吗？金店这条线暂时断了，我们得去受害者家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别的线索。”


    谢初把瓜子剥完，重新放回楚秋时手中。


    林琬儿也抓了一把，皱眉：“可是……镇上的人现在都跟丢了魂儿似的，我们去问，能问出什么来？”


    “谁说要正大光明地问了？”


    楚秋时嚼嚼嚼，随后坏笑着冲着三人做了一个动作。


    半个时辰后，张员外家后院的墙头上，探出了四颗脑袋。


    “我说……咱们好歹也是玄天仙宗的内门弟子，就这么翻人家墙头啊？”贺南溪一边说还一边整理着自己被树枝刮乱的发型。


    “咋，你平时少翻了？”楚秋时对着在下面的谢初道，“谢初接一下我！”


    谢初张开双臂，楚秋时向下一跃，稳稳落在他怀里。


    “人命关天的时候，谁还管你体面不体面！”林琬儿说着，也跳到地面上。


    “怎么都下去了？！怎么没人关心一下我！”贺南溪眼巴巴地望着林琬儿，“大小姐你也接一下我呗。”


    林琬儿道:“看风景呢。”


    贺南溪挠头，“哪儿有风景，再不接我就要摔死了。”


    “不然你以为我在看什么风景。”


    贺南溪:“……”


    四人避开几个在院里机械地扫着落叶的家丁，一路摸到了后院。


    这张员外的女儿，便是失踪的第一个新娘。


    “分头行动，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类似购买契约或者信物之类的东西。”楚秋时做了个手势。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丫鬟仆妇的影子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几条被踩脏的红绸缎，窗户纸上还贴着褪了色的大红双喜字，透着一股极其荒诞的诡异感。


    “分开搜。”谢初低声吩咐。


    林琬儿和贺南溪点点头，分别朝着东西两间厢房摸去。


    楚秋时推开正房的门，谢初也跟了进来。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胭脂水粉混杂着发霉味道的闷气。


    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面蒙了灰的铜镜，首饰盒翻倒在桌面上，里面的珠翠撒了一地。


    “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楚秋时压低声音，开始在妆台周围翻找。


    谢初没有动手翻找，他只是站在屋子中央，时刻警惕着周围哪怕最细微的灵力波动。


    楚秋时翻了半天，除了一堆普通的胭脂水粉和一些小女儿家的旧物，什么也没发现。


    “没道理啊……”他直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腰。


    目光扫过那张拔步床。


    床铺凌乱，绣着戏水鸳鸯的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楚秋时走过去，一把掀开枕头。


    一个四四方方、雕花极其精美的紫檀木小盒，静静地躺在枕头底下的暗格里。


    “找到了！”楚秋时眼睛一亮。


    他将木盒拿出来，轻轻拨开锁扣。


    盒盖弹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页。


    楚秋时展开最上面的一张。


    “这是……”


    纸上赫然印着几个红色的篆体大字：【金玉满堂购买契】。


    下方用蝇头小楷写着：【上好赤金龙凤镯一对，含工钱计六十块中品灵石。】


    落款处的日期，正是张员外女儿失踪前七天。


    “谢初！你来看这个！”楚秋时激动地朝后招手。


    谢初几步跨过来，低头看向那张契据。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楚秋时能感觉到谢初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侧脸。


    “金玉满堂。”谢初的声音沉了下去。


    “果然……”


    两人将屋里的东西复原，翻出张家后院，与林琬儿、贺南溪碰头。


    “有发现吗？”楚秋时问。


    林琬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我在李秀才女儿的妆匣最底层找到了这个，藏得可深了。”


    贺南溪也扇子一合，敲了敲掌心，“本少爷在那张屠户女儿的枕头里，摸出了个这玩意儿。”


    三人将手里的纸页拼在一起。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


    三张纸，一模一样的制式，一模一样的红色篆字。


    【金玉满堂购买契】。


    时间，全都集中在她们各自失踪前的一个月内！


    “实锤了。”


    楚秋时指尖在那几张契据上点了点，脑子里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清晰的链条。


    “适龄女子去金店买首饰。那掌柜的看人下菜碟，把有问题的饰品卖给她们。”


    谢初接上他的话，“配合安乐镇这无处不在的引魂香，不断放大她们心底的某种潜意识。”


    “没错。”楚秋时一拍手，“比如‘女大当嫁’这种传统的执念。饰品就像个催化剂，把这执念扭曲成了疯狂的执念。”


    “直到她们彻底丧失理智，自己穿上嫁衣，走进那个有去无回的红叶林。”


    林琬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背脊发寒。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要这么多穿嫁衣的女人干什么？”


    “配阴婚？还是某种需要特定生辰八字女子献祭的邪阵？”贺南溪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以，关键还是在这个镯子上。”


    楚秋时从袖兜里把那个装着精血铁镯子的锦盒拿了出来。


    那锦盒在月光下，透着一股不祥的暗红色。


    “只有戴上这有问题的首饰，才算获得了去红叶林的‘资格’。”楚秋时眯起眼睛。


    “那些花轿之所以一进林子就消失，有可能就是因为红叶林里布了某种只认这种古怪饰品气息的传送阵或者结界。”


    “有道理。”贺南溪点头。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林琬儿看向楚秋时，“直接去把那金店掌柜的抓起来严刑拷打？”


    “打草惊蛇，下下之策。”谢初否决道。


    新娘…镯子…出嫁……


    引蛇出洞……


    楚秋时脑中的灵感转瞬即逝。


    既然蛇不出来，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走进蛇的洞里去看看呢？


    “我……有个办法。”


    楚秋时抬起头，看着一脸疑惑的三人，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那我们就让他自己来告诉我们。”


    “让他自己告诉我们？”贺南溪没听懂，“怎么让他说？托梦吗？”


    楚秋时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初说:


    “回镇长家。”


    “他女儿不是还有最后一口气没咽，等着去当新娘子吗？”


    “我们给他，再送一个‘新娘’过去。”


    ……


    四人再次回到了镇长那座气派的宅邸。


    后院柴房外，镇长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铜锁的钥匙。


    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柴房里令人揪心的撞击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镇长。”楚秋时走上前。


    镇长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膝盖一软就想跪下。


    “仙长！仙长你们回来了！可查出什么眉目了？小女她……她刚才醒了，说……说如果今晚再不让她出嫁，她就咬舌自尽啊！”


    谢初长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镇长托住，没让他跪下去。


    “查清楚了。”


    楚秋时看着镇长，语气平静地将他们在金店和失踪人家里的发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金店……手镯……”


    镇长听完，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手指向柴房，“就……就因为那么个破镯子……我女儿的命就要没了吗？”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柴房门，拼命地想要把门打开。


    “我这就去把那晦气东西砸了！扔了！”


    “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