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什么玩意儿又圆又方?”林琬儿也傻眼了。
楚秋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是‘日’字啊林大盟主,你俩这文化水平加起来都不够五岁小孩打的。”
贺南溪不服气了,一把将谢初推上前:“谢大剑尊!你上!杀杀他的威风!”
谢初看都没看灯谜,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当啷”一声扔在摊位上。
“全包了。”
摊主老头直接跪了:“多谢公子!公子大气!”
贺南溪:“你你你,你作弊!”
谢初:“你也没说不能花钱啊。”
四人一路闹腾,从桥头逛到了河尾,引来了路人纷纷侧目。
包括但不限于:买了四个极其丑陋的面具戴在脸上,互相嘲笑对方像猴子。
抢路边小孩的糖葫芦(贺南溪赔了十倍的钱)。
偶遇杂耍比拼剑术,谢初一个人上去干十个,包揽了所有奖品。
然后他们找了一个铺子,买了四盏莲花灯。
楚秋时蹲在河阶上,看着那盏小小的莲花灯顺着水流慢慢飘远。
如果是五十年前,他都能想到自己会写什么,无非就是:“保住小命,早日退休。”
今天,楚秋时拿笔在纸条上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花灯里。
谢初蹲在他身旁,看着他在那儿做贼一样地掩盖纸条。
“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
楚秋时护着花灯,一脸警惕。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初没再问,只是伸手将自己的那盏花灯和楚秋时的花灯并排放在了一起。
水波荡漾,两盏灯肩并着肩,越飘越远,汇入了河中心那条由万千花灯组成的星河中。
“喂!你们俩别在那儿腻歪了!酒买来了!上房顶!”
贺南溪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下面,手里拎着两坛贴着红纸的烈酒,冲他们招手。
夜风微凉,吹散了人间的喧嚣,却吹不散那股浓郁的桃花酒香。
四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瓦片上,腿悬在屋檐外。
“干杯!!!”
四个瓷碗重重地碰在一起,酒水洒了出来,落进了夜风里。
“哈……好酒!”贺南溪一口干了,抹了一把嘴巴,仰面躺在瓦片上,看着头顶那一轮又圆又大的明月。
“真不可思议啊……”贺南溪喃喃道,“我还以为我们四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这样坐在一起喝酒了。”
林琬儿曲着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碗。
“是啊,秋时死了,谢初疯了,我以为这世界就那样了。”
她转过头,看着楚秋时,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你这混蛋……以后要是再敢干那种抛下我们一个人去送死的事,老娘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揪出来鞭尸三百遍!”
楚秋时被拍得龇牙咧嘴,却没还手,只是笑着举起酒碗。
“不敢了不敢了,盟主大人饶命,我以后一定紧紧抱住你们的大腿,赶都赶不走。”
贺南溪突然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神神秘秘地凑到林琬儿面前。
“哎,别伤感了。你看这是啥?”
林琬儿定睛一看。
那是一支用极品血玉雕刻而成的簪子,样式很简单,只在簪首刻着一朵小小的木兰花。
“你……”林琬儿愣住了。
“那什么……商会最近进了一批新货,这玩意儿太丑了,卖不出去,本少爷看你平时也不打扮,勉强赏你了。”
贺南溪别过脸,扇子在手里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林琬儿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欠揍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她一把夺过簪子,顺手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算你有眼光。不过……想用这么个破簪子就收买仙盟盟主,贺会长,你的算盘打得有点轻啊。”
“你嫌破还给我!”
“给我的就是我的!”
两人又开始在屋顶上掐起架来,瓦片被踩得咔咔作响。
楚秋时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对<a href=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a>,笑着摇了摇头。
谢初还是那副少年的模样,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看打闹的两人,也没有看天上的明月。
他一直在看楚秋时。
从灯会开始,他的目光就一寸都没有从楚秋时身上挪开过。
“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楚秋时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没长。”谢初轻声说,“只是怕一眨眼,你又不见了。”
“油嘴滑舌。”
楚秋时放下酒碗,身体往谢初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谢初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
“咻——”
“砰——!!!”
而就在这时,观音渡的中心广场上,第一朵巨大的烟花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绚烂至极的牡丹!
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
“哇!!放烟花了!!”
贺南溪和林琬儿停止了打闹,兴奋地指着天空。
“咻——砰!砰!砰!”
无数道流光接连升空,各种颜色的烟花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花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了人间的喧嚣。
在这漫天的烟火下,光影在谢初的脸上不断变幻。
他忽然转过身,正对着楚秋时。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慢慢地,单膝跪在了那倾斜的屋顶瓦片上。
楚秋时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周围的贺南溪和林琬儿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两人瞬间停止了呼吸。
贺南溪的扇子“啪”的一声掉在了瓦片上,顺着屋檐滚了下去,他都顾不上捡。
楚秋时心跳如擂鼓。
“我有件事,”谢初说,“想说很久了。”
烟花炸开的轰鸣声、人群的喧闹,全都成了背景音。
楚秋时的耳朵里只剩谢初的声音。
“五十年前,我没来得及说的。”
谢初的声音平静,但楚秋时能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所压抑着的,滔天的感情。
他本能地想岔开话题,谢初抢先了他一步。
“你别插话。”
楚秋时把嘴闭上了。
谢初停顿了很短的一秒,看起来有点紧张。
“楚秋时。你别到处瞄了。”
“…我没有!”
谢初嘴角动了一下,“你刚才眼睛往旁边飘了。”
“那是我在……欣赏烟花。”楚秋时梗着脖子。
“欣赏完了?”
“…欣赏完了。”
“那看着我。”
谢初就那么看着他。
眉目里多了五十年的经历,五十年的风霜,五十年的偏执和求而不得,把那张脸刻得更深刻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他当年认识的那双。
“五十年前,在绝灵谷外的山洞里,你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去观音渡看灯。”
“你说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你要让贺南溪包最大的画舫。”
“你说……”
谢初停了一下。
烟花在天上炸了一颗橙色的,碎光落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眼角的细纹里。
“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楚秋时的呼吸停了一拍,喉咙哽咽。
“后来你死了。”
“我不知道你那句话是不是真的,我甚至不知道那个''楚秋秋''是不是真的。”
“我找了你五十年。”
“我内心的的恶念一直在疯长,我无数次想过,如果真的找到了你,就只要把你锁在我身边就好,至于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我不在乎。”
“可当我真正找到你后,我发现我错了,你一向是个喜欢自由的人,比起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我更想让你爱我。”
谢初的手停在了他的掌心旁边。
没有握上去,就那么悬着。
谢初说,“所以今晚,我想正式和你说。”
烟花炸了一颗最大的,金色的光铺开了小半个天空,整条观音渡被照得通亮。
光打在谢初脸上,眼中万般眷恋。
“楚秋时。”
“我喜欢你。”
“和我成亲吧。”
游人如织,光华璀璨,世间一切纷扰此刻在他的耳畔敛尽。
楚秋时坐在瓦片上,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啊……”楚秋时一边哭,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抹着眼泪。
旁边的贺南溪已经开始跳脚了,用扇骨拼命地敲着瓦片:“答应他!答应他啊!急死老子了!你再不答应我替你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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