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回头,又不甘心中途离开。
只能咬着牙往上走,一直往上走。
走到不再人挤人,走到抬头也没有了人。
“王星,来这么早?”
“王组长,我看到网上好多人都在讨论你呢,行啊你,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也会“震惊,我的同班同学竟是大网红的经历”,哈哈。”
“听说你还要去拍摄节目呢,《镜头之外》是这个名字吧?我听小道消息说这个节目背后有女娲娱乐的参与,那可是掌控着<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半壁江山女娲娱乐!‘一般不出手,出手必是现象级节目’!”
“何止是大网红,没听现在甚至还有官媒评论说王组长是‘千山不可阻,我自渡蓬莱’的万千寒门学子榜样。”
王星正拿着书的手微微一紧,他抬头看向说话人,刚想开口,可下一秒就听见有人笑着先一步拦住了他。
“王组长,你这是真要爆火全网的节奏呀!这我不得来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阶梯教室,王星一进教室门,坐在前排的男生就出声喊他,你一句我一句,顿时就吸引了教室里好些人的注意。
能考上京南大的学生随便一个放到外边都是可以被称为超级学霸的存在。
学霸好像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世界,什么大网红、大明星有的时候其实未必比一道枯燥艰深的题又或是一组实验数据来的让他们更感兴趣。
大概是网上讨论的人实在太多了吧。
甚至还有着官媒的下场。
就算是总对外界喧嚣不屑一顾的学神天才们也无法避免地知道了,参与了。
他们不知道原来那个在班里虽然不算太起眼,但绩点也处于中上游的,偶尔也会拿个小比赛奖项的,总是一副对谁都很好脾气,谁喊他帮忙都不会拒绝的王星王组长,原来还有着这样一段经历。
贫穷?可怜?看不出来。
寄人篱下,受人资助?
或许真的是像网上那些评论里说的那样,太过于坚韧不拔了吧,总之班里的学生几乎没有在王星身上感受到丝毫,与这些词通常一并存在的自卑与胆怯。
只是不顶尖,不垫底。
只是“普通”。
但这种“普通”很快也要在王星参与节目,爆火网络之后消失。
阶梯教室里来的早的学生们或多或少都往王星这边投过来几丝注意力。
王星听着第一排男生毫无恶意的调侃,手上无意识的力道一松,也大方地笑着开口,“网上不是还说,学医发财,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个更长久的誓言了,你真的这么不想我忘记你吗?”
“嘶,扎心了哥们。”
“咱们学医的,年轻吃点苦,老了就吃香了。那你知道吃的什么香吗?线香。”
“趁早转行吧,你都学医了,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的自我调侃起来,连带着周围为数不多的女生也跟着一起凑起了热闹,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吐槽。
王星往周围扫了一圈,正准备随便找个空位置坐下,刚准备走过去,就听见有人喊他过去一起坐。
应了一声,王星调转了脚步,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他还记得,谢老师说过的。
有一个月,就有一百年。
有一次,就有千万次。
所以,是不是最后一次机会。
又有什么关系呢?
……
“小青,需要叫阿姨把早餐送上来吗?”一身珍珠色长裙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敲着面前紧闭的房门。
她声音也很小,明明是在询问里面人需不需要用餐,这样属于继母子之间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和平常至极的小事,配合着她此刻神色里掩藏不住的害怕,却被她做的像是在赴刑似的,怪异极了。
女人明明很不情愿,不情愿上这层楼,不情愿去敲面前这扇犹如关押着重刑犯一般的铁门,不情愿开口对着房间里面的人每天说出那些虚伪的话。
“小青,你已经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这样对身体很不好,这会让年姨很担心的,你爸爸也……”
“年姨,不要再上来了,好吗?”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同样很轻,好像是在商量,“这是妈妈的房间。”
好像是在商量,却根本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女人神色一瞬间惊惧极了,她猛的一下缩回了触碰在铁门上的手。手上戴着的古董样式的细腕表一不小心磕在了门把手上面的金属雕花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刹那间,女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完全靠着本能开口,“对,对不起,年姨马上,马上就走。”
她后悔了,后悔嫁进了这个全是疯子的家。
后悔当初没有做的再狠一点。
只要再狠一点,房间里那个毒蛇一样的男人就不会成为她现在无时无刻都在恐惧的梦魇。
疯子。
全家人都是疯子。
女人惊慌失措地,完全顾不上邹太太地形象的,几乎跑着下了楼。
“这是,妈妈的房间。”邹青低声呢喃着,像是呓语,却又清醒无比。
这才是最痛苦的。
他宁愿像那天晚上一样,一直疯下去。
此刻的邹青穿着一身病号服,明明那么宽大的,舒服柔软的床就在那儿,他却要跪着、蜷缩着在床边。
他是一条毒蛇。
蜷缩着想要再次回到妈妈的怀里。
重新变为一枚蛇蛋。
被妈妈盘踞,孵化。
但他却又痛苦、害怕被孵化。因为那代表着,他即将要被妈妈无情抛弃。
被孵化了的蛇再也回不到妈妈的怀抱。
就像那天晚上。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妈妈就消失了。
妈妈抛弃了他。
将脑袋圈在双臂之间的邹青眨了眨眼睛,泪水顺势滑落,越发俊秀以至于显得有些阴柔的脸上缓慢地勾起一抹笑。
他神色甚至还有着当年那般的纯真意味。
好像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而不是,邹氏、女娲娱乐的小邹总。
也不是,一把火烧了颂宁疗养院的疯子。
妈妈抛弃了他。
但是,没关系。
他会把妈妈找回来的。
毕竟当年都可以为了王阿婆选择他,现在为什么不能为了王星选择他呢。
他会重新被妈妈孵化。
一直被妈妈孵化。
……
“月?你叫月吗?你听,他们都在为你欢呼!他们在为你疯狂!你天生就属于舞台!”
“月,为什么要离开?他们所有人都是为你而来的,我以为你会喜欢被簇拥,被追捧,被所有人奉为神明。”
“你的声音不好听了。”已经卸干净眼妆的月迟在近乎妖魅的灯光闪烁下,冷漠如神祇。
不好听了,所以就要这么无情的离开?
乐队主唱错愕至极的看着月迟,试图在那张脸上看出那么一丝的情绪,只要一丝。
没有。
什么也没有。
第44章 镜头之外(44)
是了。
一直都是这样的。
谁也无法让他留情,无论是仰望他、追逐他,还是憎恨他、乞求他。
乐队主唱突然把手里的玻璃罐猛的往地上一砸,碎玻璃随着一声清脆哀鸣四溅开来,随后便是滚落满地的彩色糖果。
“你永远都是这样,明明你也是人啊,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却总是好像没有心一样?!”他的手开始颤抖,近乎声嘶力竭地质问,明明他才是一句又一句咄咄逼人的那个,可他的表情却是受尽了委屈才会有的,强忍着没有在下一秒哭出来的,那么难看的样子。
“戚凭。”月迟垂落眼睫,看着明明发出那样尖锐诘问,却反而好像已经无措至极的男人,“我有。”
有什么?有心?
戚凭是才从舞台上下来的,他们乐队的演出造型是出了名的夸张怪诞,除了贝斯手,其余人每次演出时都好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
作为乐队主唱的戚凭也不例外,如果说乐队其他人是怪物,那么他就是怪物之王。
绕满颈的藤蔓一直往上,直至触碰到脸上故意做成腐烂状的皮肤,半张脸是腐烂的血肉,半张脸是沾满了的血色眼睛。
脖子往下,藤蔓渐渐变成了从狰狞肌肉里绽裂出来的潮湿的触手。
包装精致的彩色糖果有一颗掉到了戚凭的触手边,他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那颗糖果,突然间再也无法忍受似的,戚凭蹲下身子,开始一颗一颗地去捡那些落在碎玻璃渣之间的糖果。
糖果被捡了起来。
眼泪却掉了下去。
你怎么会有。
“你根本没有。”蹲下身子的戚凭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糖,“你才是怪物。”
戚凭知道,这个人说要走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乐队的一切,他们一起相处的两年六个月零三天,他给他买的所有糖果,都会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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