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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页

    李野被无语得说不出话,只能叹了口气,沉默着盛菜。


    .


    屋里饭香未散,桌上的空碗晾着汤底,蒸汽在灯下变得有些朦。


    李野吃完饭,伸个懒腰,把碗碟一收,站起来就往浴室走。


    “你干嘛?”何志诚抬头看他。


    “洗澡啊,你还想干嘛?”李野回头撇他一眼,夹着碗筷往厨房走,一只手托着,稳得不像是刚伤过的人。


    “你手不方便,我给你洗吧。”何志诚语气听着平静,实则没什么掩饰的意味,眼神还跟着他腰线扫了一圈。


    李野脚步一顿,接着“哐”一声把碗放进水池,转头看他一眼,眼神像是看傻子:“你小子是不是变态啊?我又不是残了,手骨折不影响洗屁股。”


    “我没说洗你屁股。”


    “那你还想洗啥?”


    “洗你。”何志诚说,语气一点都不着急。


    李野嗤笑一声,啧了一下:“你是不是骨子里有点贱。”


    说完他转身进了浴室,“啪”一下反锁门,隔着门板甩下一句:“别偷看啊,变态。”


    何志诚没搭话,低头收拾桌上还剩的半碗稀饭。他看了眼时间,拎着碗往屋里走去。


    卧室门半掩着,里面床上是李野母亲,还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


    电视没开,屋里安静得出奇,只听见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和李野时不时“操”一声嘟囔。


    他走进屋,把稀饭放在床头,轻声唤了声:“阿姨,吃点东西。”


    李野母亲微睁了眼,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阿野他在——”


    “洗澡。”


    “哦。”她点点头,声音哑哑的,“这孩子,手还伤着呢。”


    何志诚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语气温和:“我来喂,您慢点。”


    外头水声还在响,夜沉下来,风吹着,透过铁窗也不算冷。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李野单着手洗澡别扭,等走出浴室,已经过了段时间。


    热气从门缝里一股脑涌出来,李野拎着条毛巾擦头发,肩膀上挂着未干的水珠。


    他只围着条浅灰色浴巾,挂得松松垮垮,腰线半隐半露,脚下踩着湿漉漉的拖鞋,在地板上留下水印。


    他往客厅走,抖了抖脑袋上的水,嘟囔:“我靠……这热水管咋又响了,明天得换……”


    说着话,动作却慢慢顿住了。


    客厅灯没换过,还是那盏略微偏暖的灯,但整间屋子的气息像是忽然安静下来。


    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锅碗摆整齐;水池边的抹布洗过挂起,灶台上的酱油瓶都摆回了角落。


    沙发上原本堆着几件旧衣服,此刻整整齐齐叠在椅子上,连李野早上没收的快递纸壳都码到了门边。


    地上甚至泛着刚拖过的水痕。


    他脚下拖鞋“哒”地响了一下,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又往厨房探头。


    没看见人。


    再走两步,才发现了阳台处的人,何志诚正靠在阳台栏杆边上抽烟,背对着他,手肘支着栏杆,烟火忽明忽灭。


    李野咂了咂嘴,把毛巾甩肩上一搭,“哎,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何志诚没回头,抬手弹了下烟灰。


    “洗碗擦地归你了,我以后是不是得负责你养老?”


    “你不用负责,”何志诚回得平静,“是我自愿。”


    李野噎了一下,没说话,走到他身旁。


    两人并排靠在栏杆边。


    隔了半分钟,李野随口一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就这样,干活不说话。”


    “你小时候是不是就这样,说话不干活。”


    “幼稚。”李野“嗤”地笑了一声,抬手用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


    天色越来越昏暗,两人看着外面紧凑又参差不齐的楼房,还有远处未完工的钢筋水泥铁架,沉默着并肩站了一会儿。


    锈城的景色并不美丽,老旧,单调,甚至有时肮脏,没啥看头。但看久了也就觉得习惯了。


    阳台很小,两个人并肩站着,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老旧栏杆上生着一层斑驳锈迹,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晾衣绳上的破毛巾轻轻摇晃。


    何志诚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转头扫了李野一眼。


    李野还顶着一头没擦干的头发,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来。


    他穿得简单,肩膀上还搭着洗澡时用的毛巾,湿气裹着身上未干的温度。


    何志诚皱了下眉,随口道:“湿着头发容易感冒。”


    李野叼着烟壳笑了笑:“你怎么这么矫情。”


    何志诚没理他,淡淡说:“拿吹风机来,我帮你吹。”


    李野偏头瞥了他一眼,刚想拒绝,何志诚又补了一句:“头发也该剪了,太乱。”


    “用不着吧。”李野一边说,一边转身要走,动作慢吞吞的。


    何志诚懒得废话,抬手直接扣住他肩膀,把人按回了屋里那张老旧木椅上。


    椅子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吱呀”,李野坐得不情不愿,斜眼瞥着他:“你小时候是理发师啊?”


    “在寄宿学校学的,老师教的。”何志诚拉过来吹风机和小剪刀,声音平静。


    “啧……还真是万金油。”李野咕哝一声,但没再挣扎。


    吹风机“嗡”地响起来,带着暖风,何志诚站在他身后,抬起手指穿过李野湿漉漉的黑发,动作慢而仔细。


    李野坐着不动,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脖子后侧的皮肤在暖风下泛起一层淡红,透着股子干净的热气。


    何志诚侧着身子微微俯下去,目光落在他发梢,指尖顺着额前的碎发拨弄了下。


    剪刀“咔嚓”一声,掠过头发。


    李野没说话,偶尔因为吹风机声音太近而偏头避让,但都被何志诚按了回去。


    “别动。”何志诚低声说,语气温和。


    何志诚的指尖蹭着他耳后细软的发丝。李野哼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点,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


    剪到最后,何志诚关了吹风机,把毛巾搭在他脖子上,帮他擦掉颈后残留的水汽,动作轻。


    “好了。”他说。


    李野坐在椅子上没动,拿过破镜子一照,半天才扯了扯嘴角,声音含糊道:“手艺还行,没剪成傻逼头。”


    何志诚站在他身后,盯着他脖子上那块微微泛红的地方,轻轻嗯了一声。


    外头晚风穿过门缝,吹得屋里有些凉,何志诚却感到有些燥热。


    他看李野抖了抖毛巾,把最后一点水擦干,扔到椅背上。


    李野弯腰从桌下拿起一个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单手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打火机。


    何志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能搬过来住几天吗?”


    李野动作顿住,偏头瞥了他一眼:“你家不比这宽敞?”


    “我家里没人,爸妈前几天去我妹家玩了,至少得三四个礼拜才回来。”何志诚声音低,“你一个人照顾你妈还伤着胳膊,我来搭把手。”


    李野嗤笑了一声,把烟放回盒里没抽:“你要真闲成这样,就别上夜班了,干脆来我这洗衣做饭。”


    “我白天照常上班,晚上下了班过来,你那铁丝床,我也能睡。”


    “你疯了吧,”李野啧了一声,无语道,“那破床能么可能容下两个大男人?再说它一压就嘎吱响,整栋楼都知道你搬来了。”


    “没事,我打地铺。”何志诚说得轻描淡写。


    李野抬起眼盯了他两秒,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甩了句:“我又没求你来,别住两天喊腰疼。”


    “要真疼了,你给我揉。”


    “滚。”


    第17章 意外之“喜”


    殡仪馆的空气总带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办公室里,张婷正搬着一摞证件和表格,嘴上还没闲着。


    “我刚跟你说完,编号贴左边,左边。”张婷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你再这么贴,待会儿归档的时候还得重来一遍。”


    陈远正低头理材料,闻言抬起头,不服气地看了她一眼:“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没弄完吗?再说了,逝者就这么多,有什么好催的。”


    “我又没催你,我这是替后面的人省事。”张婷伸手把他刚放歪的一张单子抽出来,重新摆正,“你自己看看,顺序都乱了。”


    “我这不正改着嘛。”陈远撕下那张贴歪的标签,重新比了比位置,“你少在那儿指挥,你自己上礼拜那份火化单还写错了日期呢,二十三写成二十八,差点让人家多等五天。”


    “那是笔误!”


    “笔误也是错。”陈远把标签拍上去,斜了她一眼,“五十步笑百步。”


    “陈远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她抬手作势要打,陈远赶紧往后让了一步,嘴里还在笑。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却把办公室里那股闷气冲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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