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熄了火，然后推门先下车。何志诚却一直没解安全带，手指在扣子上按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掉漆的绿色铁门，眼神有些发空。


    “哥？”何颖抱着已经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俩先上去吧。”何志诚说，声音压得沉，“咱爸那脾气，万一在阳台上看见我……”


    何颖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点了点头：“好，那我走啦。”


    李野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另一边，替她把后座的门拉开，又帮着把婴儿的小被子给压紧了些：“风大，别让他对着外面吹。”


    “谢了，李野哥。”何颖抱着孩子，慢慢地挪下车。


    李野没让她拿别的东西，自己一手拎着小宝的奶粉包，一手拎着何颖那个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往居民楼走了几步，冷风往衣领里钻。


    到了单元门口，何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的方向。


    李野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咧嘴笑了笑。


    “行了，别看了，”他开了句玩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这么放心不下你哥？没事儿他丢不了。倒是你，赶紧上去吧，你爸妈估计等急了。”


    何颖“嗯”了一声。


    “那我先送到这里了，”李野把手插进兜里，冲她点了下头，“就不上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李野哥！”何颖却突然叫住他。


    李野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怎么了？忘了东西？”


    何颖摇了摇头。她抱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宝，站在清冷的风里，围巾被吹起一角。


    眼前这个男人满脸胡茬，神情还有些疲惫，她看着他，眼圈忽然就红了。


    “谢谢你。”


    谢谢你，肯要我哥。


    第45章 夜市


    李野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工装裤，地上散着昨晚脱下来的衣服，袜子一只在床边，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踢到床头柜底下去了。


    他一边费劲地套裤子，一边低头扣腰上的皮带扣，嘴里含糊地骂：“操，要迟到了。”


    屋里暖气有气无力地烧着，被子里还存留着两人的体温。


    何志诚坐在床边，穿着睡裤，上身只穿了件家里的毛衣，领口有点松。他撑在床沿，一直盯着李野看，眼神有点发空，又有点发直。


    李野刚把拉链拉到一半，手腕就忽然被攥住了。


    何志诚伸手按住他小腹那一块，指尖顺着布料一勾。然后捏住拉链，慢慢地、一寸寸地拉到了顶。


    李野低头：“干嘛啊？”


    “歪了。”何志诚说，语气一本正经。


    话倒是说完了，何志诚的手却没收回来，顺势停在他腰骨上，扣住皮带边的那点位置，指腹在那块结实、发烫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李野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按住何志诚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衣摆往下一拉，“早上来不及，回来再弄。”


    何志诚“嗯”了一声，又摸了摸李野的腹肌，像是在找补昨晚没摸够的一点便宜。


    “都怪你。”他慢吞吞地说，“今天怎么没听到铃声？”


    李野被他这倒打一耙给气笑了。他昨晚被折腾得够呛，现在后腰还痛得厉害，浑身上下都透着酸软。


    “你试试被折腾一整晚，到底累不累。”李野没好气地说，“老子人都快不行了，还能听见个屁的铃声。”


    何志诚耳尖红了一点，没再接话。他站起身，开始若无其事地叠被子。


    早上六点半，窗外还有些暗，远处有人在楼下吼一嗓子卖菜，声音被风刮得散了。


    李野洗漱完，走到桌边，把昨晚剩下的半块凉馒头塞进嘴里，又拧开水壶，就着凉白开，三两口咽了下去。


    何志诚看着他，皱了皱眉：“早上就吃这个？”


    “不然呢？”李野含糊地说，“对付一口得了，晚上回来我给你做顿好的。”


    “晚上……”何志诚想了一下，“晚上回来，我们去逛夜市吧。”


    李野嚼着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何志诚的背影，那人穿着干净的毛衣，正弯着腰收拾，虽然身形很高，但脊背却有点清瘦。


    “逛夜市？”李野开口，“你不是晚上还要去超市吗？”


    “我早点下班。奶茶店这边也快发工资了。”何志诚说，“总吃工地食堂和泡面，对胃不好。去夜市吃点热乎的。”


    李野没再说话。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走到何志诚身边，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哎，”何志诚被他撞了一下，“干嘛？”


    “没什么，”李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闷声说，“就想抱一下。妈的，老子今天多扛两车货，晚上回来请你吃烤串。”


    何志诚淡淡勾了下嘴角，他拍了拍李野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行了，快松开，我得去洗漱。”


    “不松，”李野耍赖，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你亲我一口再走。”


    何志诚停下手里换床单的动作，叹了口气。


    李野以为他要妥协，刚想把脸凑过去，何志诚却突然抓住了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腕，猛地一使劲。


    “靠！”李野没防备，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转了过来，反而被何志诚反手压在了墙上。


    “你——”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何志诚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没等他把后半句骂出来，就低下头，在他带着胡茬的脸上快速亲了一下，“这下行了？”


    动作干脆，像是在理所当然地给个奖励。


    李野被他亲得一愣。


    何志诚亲完就想松手退开，李野却“啧”了一声，抬手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重新往自己面前扯过来。


    “这儿。”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就被堵住了。


    这一次是李野主动的，几乎没给他反应时间，直接吻了上去。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把何志诚刚要出口的调笑全部压回喉咙里。


    何志诚愣了一下，随即也放松下来，闭上眼，顺着他笨拙又直白的力道一点点回应过去。


    过了几秒，李野意才犹未尽地松开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这样才行。”


    这个吻不算深，但却缠绵，带着些清晨的凉意和一点馒头渣的甜味。


    何志诚被他亲得笑出声，抬手一揽李野后颈，反过来又在他嘴角啃了一口，才把压在墙上的人放开。


    “赶紧滚去上班。”


    “遵命，何老师。”李野咧嘴露出虎牙，脸上带着不正经的笑。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到门前。然后拉开门，风风火火地冲下楼。


    .


    138路来的时候，天刚黑透。


    公交车一晃晃地开到站台，刹车吱呀一声，车门打开，车厢里就涌出一股暖气，混着汗味，还有股人挤人的闷衣服味。


    “上不上？”现在正值晚高峰，等车的队伍排了老长，后头有人催。


    李野抬手护了下何志诚的肩，半推半挤着往车门里钻。


    车上已经挤满了人，有刚买完菜推着小车的老太太，有刚放学背着双肩包的学生，还有各种下班族，扶手上挂满了手，连拉环都被抢光了。


    司机喊了一嗓子：“往里走走啊，后面上不来了！”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车一启动，惯性一甩，何志诚下意识往前栽去，肩膀顶在李野的背上，被他侧身伸手揽到了身前。


    车厢晃来晃去，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有人在打电话，前面的小孩被挤得快哭了，奶奶一手扶杆一手哄。


    “你还行不行？”李野偏过头问。


    “行。”何志诚憋着笑，“又不是第一次挤车。”


    五十分钟后，公交车轰鸣一声，最终在终点站停了车。


    锈城的夜市在老城东头，一条街从菜市场门口一直摆到十字路口。


    地上是混着菜叶和油渍的水渍，路边一溜摊子，铁板滋滋响，折叠桌拼成一片。小灯挂在遮雨布下面，亮得刺眼，照得一盘盘菜泛着油光。


    烧烤的浓烟和麻辣烫的蒸汽混在一起，呛人，又让人忍不住使劲吸鼻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烤冷面来一个喽！加鸡蛋不要钱！”


    “来来来！帅哥美女来看一看了啊！淀粉肠买一送一！”


    “铁板大鱿鱼！十五元两串！”


    各种小吃摊的三轮车一个挨一个，摆摊的吆喝着，不远处有小孩追着糖葫芦跑，烟火气直愣愣地往清冷的空气里钻。


    “先吃啥？”李野问。


    “随便你挑。”何志诚说。


    “那还用说？”李野指了指前头那家，“先嗦粉。”


    矮矮的塑料桌椅就摆在人行道上，桌面油腻，啤酒瓶和一次性筷子筒挤在一起。


    粉摊是个胖大姐在炒，圆粉、宽粉、米线都在一口锅里翻。大铁勺在锅底刮来刮去，“当当”响，旁边两桶酸豆角和酸萝卜堆得满满，辣椒油红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