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锈城到杭州，六百多公里。他不知道那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可他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明天也会坐在那辆大巴的座位上。跟他一起到一个新的城市，在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继续走。


    他们会经过长途客运站的闸机口，经过高速路两边灰蒙蒙的农田和乡镇，还有一些他们从来也没去过的地方。


    然后到站，下车。拎着那几个行李箱和蛇皮袋，站在一个陌生的、比锈城大得多的城市的街头。


    什么都没有确定。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也许会很难。也许杭州的冬天比锈城更冷，工作比这里更累，日子也不会一下子就好起来。


    但他们会在一起。


    何志诚坐在沙放上，慢慢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迷糊了一会儿，一阵凉意把他激醒了。


    他睁开眼。


    半掩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


    白的，亮的，很新。


    电影早就放完了。墙上只剩一个蓝色的待机画面，投影仪还在转。何志诚起身去拔电源，屋里一下静下来。


    李野还靠在沙发背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何志诚慢慢走到窗边，没有叫醒他。


    窗边墙上什么也没有了。画搬走了，钉子还在，留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这间屋子很快就不是他们的了。


    新的房客会搬进来，会把那颗钉子拔掉，或者在上面挂一幅新的画。


    不会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曾经住过两个人。他们在这里相视而笑，在停电的夜里点过蜡烛，在那张床上一个被子底下挤过一整个冬天。他们因柴米油盐吵过，也因为别的事闹过，哭过。


    这些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墙皮会被刷新，地板会被拖干净，空气里的烟味和饭菜的油烟味会散掉。所有的证据都会消失。


    但何志诚知道，李野也知道。


    无论是杭州，还是更远的地方，爱的人在哪里，家就在那里。


    窗帘缝里的光线又亮了一些。李野在沙发上动了一下，嘟囔了句什么，醒了。


    睡眼惺忪地，他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何志诚身边。


    屋子里的轮廓正一点一点地清晰。李野笑着亲了下何志诚的侧脸，然后将窗帘彻底拉开了。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呼呼地响。


    何志诚眯了眯眼，脸上的神情很平静。他站在那儿，没说话，伸手握住了李野的手。


    李野回握住他，掌心很热，十指相扣。


    远处有鸟鸣。天正从暗灰转成一种晕暖的浅金色，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并肩站过的地方。何志诚想起李野说过，等熬过冬天，熬过夜最长的时候，日子就会慢慢变好。而现在——


    锈城的太阳升起来了，天光大亮。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