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弈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很亮，表情认真且郑重：“言言。”


    “咋……咋了？”


    “准备好了吗？”


    言棋之咽了咽口水：“准、准备什么？”


    许弈没有回答，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转动，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言棋之站在门口，看到了门里面的世界。


    客厅变得不像客厅了。


    天花板到地板，到处是花，铺天盖地的花，红的白的粉的，插在花瓶里，散在茶几上，铺在电视柜上，垂在窗帘杆上，像是一个花店把整个库存都搬到了这里。


    气球在天花板上飘着，银色的白色的，系着丝带，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丝带下面挂着照片，很多很多照片——大一开学典礼那天他们在操场相撞的抓拍，去程澈家玩的时候拍的照片，旅游的时候在海洋馆的合照，运动会拍的照片，第一次吃饭的餐厅……每一张照片都被精心打印出来，过塑，系上丝带，挂在气球下面。


    言棋之站在门口，腿彻底软了。


    许弈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的表情是言棋之从未见过的，有期待，有紧张，有认真，有温柔。


    “怎么了？不敢进来了？”许弈的声音有一点点沙哑。


    言棋之咽了咽口水，把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搭在了许弈的手上。


    手指碰到许弈掌心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许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像是怕他跑掉。


    言棋之迈过门槛走进了门，身后的门关上了，隔绝了走廊的灯光和外面的世界，客厅里只有花和气球和照片，和站在花和气球和照片中间的许弈。


    许弈握着他的手，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花香味温柔沁心，像春天的风一样的香。


    气球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照片在丝带下面微微旋转。


    “言言，我七岁那年，遇到一个小男孩，他走丢了，在人群里哭。我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他一边走一边哭，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我用袖子帮他擦了。”


    “他后来不哭了，拉着我的手说‘哥哥你别走’，我答应了他。后来他妈妈来找他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我把脖子上戴的项链取下来塞进他手里，我说‘送给你，别哭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他妈妈牵着手走远了，回头看了我好几次。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家住哪里，不知道他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我。”


    言棋之听着这些自己和许弈共同的回忆，他没有想到许弈会记得这么清楚。


    “但我记得他，我记了他十几年，记他的眼睛，记他的笑容，记他拉着我的手喊我的声音。我把这些记在心里，等我长大，等我找到他。”


    “我等到了，大一开学典礼那天，他就这样，像命运撞进了我的怀里，抬头对视的眼神，让我心跳加速，我知道是他了。”


    “言言，从你我相遇的那一刻，我就认定是你了，喜欢你爱你，我想跟你结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弈松开了言棋之的手，退后一步，单膝跪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打开，一枚戒指嵌在黑色的海绵里，银色的戒圈很细，没有镶钻，但戒圈的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言棋之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许弈，看着天花板上飘着的气球和丝带下面挂着的照片，看着满屋子的花。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了地上。


    他用力眨眼睛，眨了很多下，但眼泪没有停，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许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言棋之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很久以前就在准备了，在我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一直规划着会有这一天。”


    言棋之想起自己遇见许弈之后的一件件事情，无比幸运，无比幸福，像开了挂一样。


    许弈还跪在地上，膝盖顶着地板，手里举着戒指盒：“言言，你愿意吗？”


    言棋之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哭得不像样了，眼泪糊了一脸。


    胡乱擦掉眼泪后，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张开：“我愿意。”


    许弈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言棋之的手，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戒指滑进了言棋之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戒圈贴着皮肤，银色的光泽在客厅的灯光下很柔和，内侧的字母贴着他的皮肤，像是一个被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见了光。


    许弈站起来，伸手捧住了言棋之的脸，许弈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小哭包，嘴唇都变成咸咸的了。”


    言棋之哼了一声：“爱亲不亲。”


    “亲，都成我老婆了，我都亲不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言棋之已经开始期待许弈的吻，喜欢任何和他的肢体接触，只要他在身边，就会安心，什么困难他都不怕。


    许弈的嘴唇离开了他，但呼吸还交缠在一起：“言言，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言棋之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伸手捧住许弈的脸，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许弈，不止你开心，我也很开心。”


    许弈轻声笑着：“那……我们一起开心。”


    第183章 言言，谢谢你的勇敢


    晚上，言棋之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映得亮闪闪的。


    许弈在身边睡着，呼吸轻盈，侧脸英俊，言棋之不由得用手指勾勒着他的侧脸轮廓。


    “嘿嘿……不愧是我老公……真帅……”言棋之呢喃道。


    手机响了，言棋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迅速下床穿鞋开门，划了接听。


    “妈。”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南方湿润的口音，跟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言棋之知道，妈改嫁去了南方，有了新家庭，在那边安了家，那是他融不进去的家，那个家里有新爸爸，有弟弟，有新的生活习惯和新的说话口音，他也不想挤。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也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了……


    “棋之，毕业了吧？妈今天看朋友圈，你们学校今天办了典礼是不是？”言婉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言棋之听出了那笑意底下藏着的愧疚，藏了很多年，藏得不太成功。


    言棋之拿着手机走向阳台：“嗯，今天毕业典礼。”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风很暖，吹得眼睛也有点湿润。


    “妈给你转了钱，你查一下，给自己买点好的。”


    “不用了妈，我有钱。许弈他……”言棋之顿了顿，“我有积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言婉华没有追问“许弈”是谁，她大概猜到了，自己的儿子，她怎么会猜不到？


    言棋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妈，我过得很好，你前半生的婚姻不幸福，我也想让你幸福。”


    言婉华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言棋之听到她的呼吸变重了一些。


    他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几秒后还是又吐了出来：“妈，我遇见了对的人，但是，我的另一半不是女孩子，是男孩子。他对我很好，我很爱他，非他不可，我知道两个男生不太能被世俗接受，但是我就是喜欢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言棋之说完了，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站在阳台上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好像世界在这一刻悬停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言婉华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棋之，只要是你做的决定，妈都会支持你。”


    言棋之的眼泪在那一刻涌了上来，他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嘴唇被咬得发白。


    言婉华还在说，声音轻轻的：“妈对不起你，从小就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妈都没有好好照顾你，现在有人对你好，妈高兴还来不及。不管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他对你好，只要你们幸福，妈就放心了。”


    言棋之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啪嗒一声，滴在阳台的栏杆上：“妈，谢谢您。”


    “傻孩子，说什么谢谢，你也是我儿子，现在你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了……”


    挂了电话，言棋之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晚风微凉，楼下的路灯亮起。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用袖子擦了擦脸，擦了一下又一下，但眼泪好像擦不干净，把衣袖都映湿了。


    他从阳台走进来的时候，许弈已经醒了，穿着睡衣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眼睛是清醒的。


    他看到了言棋之红透了的眼眶和鼻头，看到了他脸上没擦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