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子开过一个路口，副驾驶上才传来一声带着点别扭的声音：


    “……我们去哪儿吃？”


    裴辞尘嘴角弯了弯，目视前方，自然地回答：“一家我哥带我去过的中餐厅，味道还不错，环境也清净。就在前面不远。”


    “哦。”


    宋清衣应了一声，脸还是侧向窗外，但耳朵尖的红晕似乎退下去了一点。


    果然没开多久，车子就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在一家门面设计雅致的餐厅前停下。


    有泊车员立刻上前，裴辞尘把钥匙递过去，很自然地又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宋清衣开了车门。


    两人走进餐厅，立刻有穿着素雅旗袍的侍者迎上来。


    裴辞尘报了预约的名字，侍者便引着他们穿过曲径通幽的走廊，来到一个安静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竹影婆娑，流水潺潺，私密性极好。


    落座后，侍者奉上清茶和菜单一个电子平板。


    裴辞尘接过来，随手划了两下，却没看，直接递给了对面的宋清衣。


    “看看，想吃什么？”他语气随意。


    宋清衣接过平板，也没推辞，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菜品图片精致，分类清晰。他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偶尔停顿，似乎在思考。


    裴辞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宋清衣低垂的眉眼上。


    他看得很专注，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微微抿着。


    这副认真挑选食物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很踏实。


    几分钟后，宋清衣似乎选好了，将平板递回给裴辞尘，轻声道：“你看看，这些行不行？或者你再添点你喜欢的。”


    第15章 那你呢


    裴辞尘接过平板，目光扫向已选菜品列表。


    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榄角蒸排骨，虾籽茭白，上汤苋菜……还有一道餐后甜点是杏仁豆腐。


    他的目光在列表上停顿了几秒，随即，有些讶异地抬眸，看向对面的宋清衣。


    这些菜几乎全是他偏好的口味。


    有几样甚至算不上这家店的招牌，但很合他的胃口。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特意跟宋清衣提过喜欢吃什么。


    早上那顿自助早餐，他蹭了对方几口吃的，但更多是出于逗弄，谈不上暴露喜好。


    可宋清衣点的这些，像是提前做过功课。


    服务生确认菜单后离开了包厢，门轻轻关上，留下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


    裴辞尘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仍落在宋清衣脸上。


    他自己对宋清衣的感觉，从一开始就是直白而简单的顺眼，合心意，反应有趣，于是就顺着那点好感，把人划拉到自己身边。


    他以为宋清衣对他，大概也差不多，无非是看中了他这张还算不错的脸，裴家的背景，或者干脆就是少年人一时的迷恋和冲动。


    毕竟，在酒吧那种地方，借着酒意和气氛，一时上头然后发生点什么，太常见了。


    他不过是顺势而为，圆了对方的心愿，自己也乐在其中。


    可是，这两天的相处下来，让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宋清衣对他，似乎比他以为的，要多一些什么。


    那种小心翼翼的靠近，眼睛里藏不住的喜欢，对他小习惯的留意，还有现在这桌完全契合他口味的菜……这不像是一时兴起或者单纯迷恋皮相的样子。


    反倒像是已经默默关注了很久，终于有机会靠近，于是忍不住把积攒的了解和喜欢，一点点地释放出来。


    这个认知让裴辞尘心里微微一动，有点意外，有点新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太察觉的微妙感觉。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不大的方桌，看向宋清衣。


    宋清衣正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似乎察觉到他长时间的注视，有些不安地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宋清衣问，声音有点轻，“菜……不合口味吗？可以换的。”


    裴辞尘看着他清澈的杏眼，那里面的情绪干净又直接。


    他忽然觉得，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软，又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那种“各取所需”、“谈场恋爱而已”的随意心态，是不是有点太混账了？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随意：“没有，很合口味。只是没想到……我们口味还挺像。”


    他说得随意，目光却带着探究，不放过宋清衣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宋清衣微微一愣，随即，那片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悄悄爬回了脸颊。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桌布边缘的流苏，声音有点小，却清晰地传过来：


    “就是……点的你喜欢的啊。”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太简单，又补充道，“你的喜好在圈子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托词。


    裴辞尘这种站在金字塔尖，又自带话题度的人物，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哪怕他不刻意张扬，也总会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出去，成为圈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有心人接近他的参考。


    只是像宋清衣这样，能如此精准地记在心里，并且应用得如此自然的，恐怕不多。


    宋清衣说完，抬起眼飞快地瞄了裴辞尘一下，见他脸上没什么不悦，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另一口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不喜欢别人打听你的事吗？”


    裴辞尘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反而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依旧锁在宋清衣脸上，换了个问题抛回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呢，宋清衣。”


    他叫他的名字，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你喜欢什么？”


    “啊？”宋清衣被他这突然的转折问得有些懵，眨了眨眼。


    “我问你，”裴辞尘耐心地重复，甚至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些距离，“你喜欢吃什么？”


    宋清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颤了颤，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庭院里的一丛翠竹，声音轻轻的，却理所当然：


    “你喜欢的，我就喜欢啊。”


    这句话，他说得那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精心的算计，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好像“裴辞尘喜欢”本身，就足以成为“宋清衣喜欢”的全部理由。


    裴辞尘的心有些发紧。


    他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或直白或含蓄的表白，奉承的，讨好的，迷恋的，算计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用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这么干净的眼神，让他产生这种近乎被烫到的感觉。


    宋清衣好像真的不怎么会掩饰，也不屑于去玩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就这么直愣愣的，把自己那点心思，摊开在阳光下，捧到他面前。


    喜欢就是喜欢，想对你好就是想对你好，笨拙又认真，赤诚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裴辞尘这种人，向来是感觉至上，行动比脑子快。


    几乎是在宋清衣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就做出了反应。


    没有多余的思考，没有权衡利弊。


    他直接站起身，绕过那张不大的方桌，两步就到了宋清衣面前。


    宋清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了柔软的椅背，睁大眼睛看着他：“裴……”


    名字还没叫全，裴辞尘已经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宋清衣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第16章 怕狗


    他的动作很强势，但力道却很轻。


    指腹微微用力，抬起了宋清衣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仰起脸，迎上自己的目光。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密集，很缠绵，一下一下，轻轻地落在宋清衣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停留在微微颤抖的唇上。


    “唔……”宋清衣被他这突如其来温柔得过分的亲吻弄得不知所措，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茫然和一点点受宠若惊。


    他想偏开头，却被裴辞尘的手固定着，动弹不得。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雨点般的啄吻，脸颊迅速升温，呼吸也变得凌乱。


    裴辞尘的嘴唇很软，带着微凉的温度，每一次落下都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吻得很认真，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宋清衣的皮肤。


    包厢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和两人逐渐交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