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刚闹了点矛盾，他还在闹脾气。”他说，“而且你刚回来，一堆事情要处理，没必要急着说。”


    “后来稳定了呢？”裴辞尘追问，“一个月后？两个月后？半年后？现在？”


    裴叙沉默了一瞬。


    乔沐安在旁边笑了一声，替他回答了。


    “后来就是拖着拖着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裴辞尘看着他，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拖着拖着？”他的声音拔得更高了，“你们俩拖了快两年？你们是谈恋爱还是藏地雷啊？怕我半夜暗杀你们？”


    裴叙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裴辞尘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是有这种原因。”


    裴辞尘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你小时候，”裴叙说，“我养的那缸锦鲤，你天天蹲在鱼缸前面看，我说等大了送你两条，你当时没说话。第二天鱼全翻肚皮了，阿姨说你趁我不在家，把整罐鱼食全倒进去了。”


    裴辞尘的脸僵了一瞬。


    “那是意外——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才四岁，我看它们一直在张嘴，以为它们饿了。”


    “你七岁那年，”裴叙继续往下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幼儿园手工课做了朵花带回来，说送给哥哥。我收下了，放在书桌上。第二天你看到那朵花蔫了，哭了一下午，说我不珍惜你的心意，非要我赔你一朵新的。”


    裴辞尘的嘴角抽了抽。


    “我哭是因为——那朵花做了好久——”


    “你十二岁那年，”裴叙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我约了同学来家里做小组作业，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们中间，说你也要学习。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作业一个字没写，就坐在那里翻漫画书。”


    裴辞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确实干过这事。


    宋清衣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轻轻的，但裴辞尘听见了。


    他偏头看了宋清衣一眼。


    宋清衣立刻收了笑，抿着嘴，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但杏眸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裴辞尘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没用力，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和委屈。


    “你别笑了。”


    宋清衣被他捏着脸，嘴巴嘟起来一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没笑”，但眼睛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水。


    裴辞尘看着他那双含笑的杏眸，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但面子上还是要撑住的，转回头来继续看着裴叙和乔沐安，表情重新严肃起来。


    裴叙看着他们俩的小动作，压下嘴角的弧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问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你。”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你是不是个粘人精，小时候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我去上个厕所你都在门口等着。后来长大了好一点，但也就好一点。我要是告诉你我和沐安在一起了，你能消停？”


    裴辞尘张了张嘴，想说“我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不能。


    一个是亲哥哥，一个是发小。


    两个人都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从小到大，这两个人在他心里各自占着一块地方，现在这两块地方忽然合并了，他怎么可能不去闹。


    要是搁在他刚回国那会儿，他非得天天跟在两个人后面，今天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明天问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估计还想观摩观摩他俩具体怎么谈的。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裴辞尘自己都觉得有点头疼。


    但他不会承认的。


    裴辞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有点不自在：“那你们瞒了这么久，是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了？”


    “其实如果你仔细一点是可以发现的，但是你今天才知道也是因为你心思不在我们身上。”乔沐安靠在沙发上，凤眼弯着，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宋清衣身上转了一圈。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裴辞尘回国之后，一颗心全扑在宋清衣身上了。


    从酒吧那晚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剩这么一个人了。


    什么哥哥，什么发小，全排在宋清衣后头了。


    要不是这样，以他的敏锐程度，裴叙和乔沐安那点事儿，根本藏不了这么久。


    裴辞尘被乔沐安那个眼神看得耳朵尖红了一点，伸手把宋清衣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那是我忙着谈恋爱，没空管你们。”


    “那不正好，”裴叙说，“你谈你的，我们谈我们的。”


    裴辞尘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就是嫌他事多，就是不想被他打扰。


    他悄悄翻了个白眼，正想说什么，裴叙又开口了。


    “而且，”裴叙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你也知道，我们俩的身份摆在那儿，要是消息传出去，不是什么小事。媒体会怎么写，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都是麻烦。”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两家在帝都都是排得上号的，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简简单单谈个恋爱的事。


    消息一旦走漏，舆论能烦死人，今天有人写“裴乔联姻背后的资本博弈”，明天有人写“两大家族强强联手意欲何为”，然后就是一轮又一轮的解读和猜测。


    他们俩都是工作狂，本来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仅有的那点时间，更想过两个人的日子，不想被外界那些声音打扰。


    裴辞尘听完，沉默了两秒。


    两个人的关系一旦公开，确实不是小事。


    瞒着不说，省了很多麻烦。


    可是——他像是会随便乱说的人嘛，他明明很会保守秘密的。


    虽然他知道了等于聿燃知道了，聿燃知道了就等于整个圈子知道了。


    “行吧，”裴辞尘的口气松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点不甘心，“还算合理。”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127章 惯孩子


    裴叙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都挺有道理的，但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总觉得还有点别的东西。


    他看了裴叙一眼，又看了乔沐安一眼。


    裴叙端着茶杯，面不改色。


    乔沐安靠在沙发上，表情也很自然。


    裴辞尘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就这些？”他问。


    裴叙没说话。


    乔沐安也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裴辞尘坐直了一点，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


    乔沐安偏过头看了裴叙一眼，那个眼神很快，但裴辞尘一直盯着他们所以看到了


    裴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乔沐安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过去，在裴叙的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裴辞尘的眉毛挑了起来。


    “乔沐安，”他叫了一声，声音拉长了，“你掐我哥干什么？”


    乔沐安的手收了回去，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没掐。”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裴辞尘无语，转过头看向裴叙，等着他哥给他一个解释。


    裴叙沉默了一瞬。


    他放下茶杯，看着裴辞尘，斟酌了一下措辞。


    “是还有一个原因，”他说，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不是什么重要的原因。”


    “那你倒是说啊。”裴辞尘催促道。


    裴叙又不说话了，他怕今晚被挠死。


    乔沐安在旁边忽然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行了，我来说。”


    裴辞尘看向他。


    乔沐安靠在沙发上，眼睛弯着，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但那个笑容现在裴辞尘欣赏不来。


    “我觉得搞地下比较刺激。”


    裴辞尘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乔沐安一字一顿的，笑得眉眼弯弯，“地下恋情，很刺激。你不觉得吗？偷偷摸摸的，谁都不知道，就我们俩知道。在外面装普通朋友，回了家门一关——”


    “行了行了行了，”裴辞尘赶紧打断他，耳朵尖红了一点，“我不想听细节。”


    乔沐安笑了一声，没再说了。


    裴辞尘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裴叙，说了一句“你就不管管他”。


    裴叙端着茶杯，一动不动，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裴辞尘看着他哥那个表情，忽然觉得他哥根本就没想管。


    明明以前是个很正经的人的。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俩真是……”


    乔沐安笑出了声，听起来看他吃瘪很开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