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来，往走廊深处走。


    第二间是客房，门关着但没锁，推开来被子是叠好的，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第三间是衣帽间，灯没开，里面黑黢黢的，他伸进去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没有人。


    走廊尽头是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透出来，整条走廊只有宋清衣身后那盏壁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深色的木门上。


    宋清衣握着门把手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拇指悬在手机的拨出键上方，屏幕的光照着他的掌心，把指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伸进门边的墙面上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开关的边角，按了下去。


    灯亮了。


    裴辞尘趴在书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


    第156章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和散落的纸张，台灯没有开，整个房间只有天花板上的主灯亮着，白晃晃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头发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肩膀在呼吸的时候微微起伏着，很慢，很轻。


    手机拨出去了，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


    宋清衣挂断了。


    他靠着门框站了两秒，心跳从嗓子眼慢慢落回了胸腔，腿有一点软，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桌上的人动了动。


    裴辞尘的手臂从桌面上抬起来一点又放回去了，手指蜷了一下，像被光晃到了，眉头微微皱起来，脸往手臂里埋了埋，没有醒。


    宋清衣走过去，站到书桌旁边弯下腰。


    裴辞尘的脸埋在他自己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半个鼻梁，睫毛垂着，眼皮微微泛红。


    宋清衣抬手想去摸他的脸，指腹快要碰到他颧骨的时候，裴辞尘的手臂从桌面上抬了起来，没有去挡他的手，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手臂收得很紧，指尖陷入了他的衣服面料。


    宋清衣被他往前拽了一下，膝盖撞上了椅子的扶手，他稳住身体，手掌撑在桌面边缘，裴辞尘的脸埋进了他的腹部，鼻尖抵着他的衬衫，呼吸透过那层薄薄的面料扑在他的皮肤上，有点潮。


    宋清衣的手落下来，落在裴辞尘的后脑勺上，没摸他的脸，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的。


    “困了就去房间里睡，这里睡会着凉。”


    宋清衣温柔的哄人，说话的时候掌心贴着裴辞尘的头皮，能感觉到他的温度，温热的。


    裴辞尘没有动，脸埋在他腹部，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从布料和皮肤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的，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宋清衣的耳朵里。


    “宋清衣，你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我。”


    宋清衣愣了一下，手指停在裴辞尘的头发里，没有动。


    他没想到裴辞尘会突然这么问。


    他们在一起两年多了，裴辞尘很少问这种像是缺乏安全感的问题。


    他这个人自信又笃定，他要的东西他伸手拿，他爱的人他用力爱，不会有人不喜欢他。


    所以他忽然这么问的时候，宋清衣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在想发生了什么。


    但哄人要紧。


    “嗯。”宋清衣说，手从他头发里移到他后颈上，指腹贴着他的皮肤，轻轻按了两下，“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裴辞尘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宋清衣的衬衫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子，攥在他掌心下面，攥得死死的。


    “那你觉得，”裴辞尘的脸还埋在他腹部，声音比刚才更闷了，像是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整，“这么喜欢我会不会很辛苦。”


    宋清衣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就走了一顿饭的时间，谁把他家小猫搞得有点患得患失了。


    裴辞尘趴在他怀里，搂着他腰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一样。


    他低头只能看到裴辞尘的头顶，发旋的位置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毛茸茸的，耳朵从头发里露出来一小截，耳廓是红的。


    “不会。”宋清衣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喜欢你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从第一天到现在，一直都是。”


    裴辞尘沉默了几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往下掉。


    “真的吗。”


    宋清衣点了点头，又想起他这样点头裴辞尘看不到，所以嗯了一声，很肯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裴辞尘怎么了，就感觉到自己的衬衫湿了。


    很小的一块，在腹部的位置，贴着皮肤的那一小块面料变烫了，湿意透过衬衫洇到皮肤上，带着体温。


    宋清衣被吓到了。


    他的手指从裴辞尘的后颈滑到他的下颌，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脸从自己腹部抬起来。


    裴辞尘没有躲，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张花脸。


    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着没掉完的眼泪，鼻尖红红的，颧骨旁边有一道被手臂压出来的红印子，嘴唇抿着，抿得有点发白。


    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下就掉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挂在那里，亮晶晶的。


    整张脸都湿了，红痣周围晕开了一片浅红，眼眶里蓄满了水光，比平时更亮更透，那颗小红痣像浸了水的朱砂，艳丽得不讲道理。


    宋清衣看着这张小花脸，喉咙发紧，眼眶也跟着热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裴辞尘的眼角上，把那颗刚滑出来的眼泪吻掉了，咸的，温的，带着裴辞尘皮肤的温度。


    他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亲了一下他湿漉漉的睫毛，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裴辞尘的眼皮颤了一下，睫毛扫过他的下唇，痒痒的。


    “怎么了。”宋清衣的嘴唇还贴着他的眼皮，声音闷闷地从两个人之间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清，“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谁惹我们家小公主伤心了。”


    裴辞尘抽了一下鼻子，鼻子堵住了，吸了两下也没通。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手背上全是水，他也没看，拉着宋清衣的衣领把他拽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的距离。


    “我今天整理书的时候看到机票了。”


    宋清衣偏头看了一眼桌面。


    书和机票散落了一桌，机票被叠成了不太整齐的一摞，纸张的折痕处磨得发白，旁边的几本书翻开着，书页之间夹过的缝隙比别的地方深一些，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疏忽了。


    他几乎已经快忘记那段日子和这些机票了，近几年有裴辞尘在身边，那段每个月飞一次洛杉矶的日子已经变得很远了。


    远到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远到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坐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滋味。


    裴辞尘对他那些书从来不感兴趣，国内书房里的书架他几乎没碰过，这次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宋清衣应该把它们拿出来的，或者干脆收进一个不会再打开的盒子里。


    他没来得及做这些，箱子直接搬进来了，书直接码上去了，机票直接从书页间掉出来了。


    第157章 异国恋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宋清衣的目光从机票上收回来，落回裴辞尘脸上。


    裴辞尘还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宋清衣的手指上，滚烫的。


    “宋清衣。”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又哑又黏，句子和句子之间夹着没忍住的抽噎，“我为什么不早点发现你啊。我肯定看见你就会喜欢你的。我好蠢。”


    裴辞尘的眼泪又涌出来一波，眼眶盛不下，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碎，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摔碎了的玻璃碴子，割得人心里发疼。


    “这样你就不会等这么久了……”


    宋清衣用拇指把他脸上的泪痕擦了一下，没擦干净，泪水又沿着刚才的轨迹淌下来了。


    “阿尘。”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是我选择那个时候偷偷看着你的呀。要是被你发现了，那我岂不是隐藏得很失败，嗯？是不是？”


    裴辞尘吸了一下鼻子，鼻音很重，眼眶里的水光晃了晃，没有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看见你。”


    宋清衣的手指停在裴辞尘的头发里，没有马上回答。


    那个时候的他。


    七年前，二十一岁，接手宋氏已经三年了。


    在外人看来他是宋家的大少爷，是宋氏最年轻的掌舵人，是商场上不该被小看的年轻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时候他有多局促。


    宋氏在他手里勉强维持着体面，但底子是空的，父母对他和宋栖白的态度一年比一年割裂，他在公司里撑着，在家里扛着，两边都不讨好，两边都放不下。


    他的能力撑不起一个更大的野心，他的财力撑不起一场更体面的奔赴。


    他拿什么走到裴辞尘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