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三点和万科的会，材料我已经准备好放在您桌上了。”


    姜年放好咖啡后退了两步，跟他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还有您上周让我跟进的那个项目，法务那边出了初审意见，我整理成了摘要，附在材料最后一页。”


    聿融“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刚好，连咖啡豆的烘焙程度都刚好是他最近偏好的那款。


    姜年做事就是这样，细心得让人找不出任何毛病，也正是这种贴心的工作能力，让聿融始终找不到理由挑剔什么。


    “姜年。”


    “嗯？”


    聿融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下午的会你也一起。”


    “好。”姜年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聿融的笑就淡了下来。


    他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搭在咖啡杯沿上慢慢转着，眼底神色不明。


    这小助理，是真的难搞。


    姜年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刚才在茶水间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聿总离婚好多年了吧？家里就一个小少爷，这不是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吗？”


    “什么钻石王老五，是老法拉利好不好，虽然年限久了点，但架不住它是法拉利啊。”


    “你们说他对姜助理是不是就那个意思啊？你看他走哪儿带到哪儿，上次年会还专门让姜助理坐他旁边。”


    “嘘，小声点，谁知道呢。但姜助理那个长相气质，确实招人。”


    姜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口中那个“老法拉利”，三个月来对他的暗示已经多到让他有些疲惫了。


    他看得见，也看得懂。


    第一天上班，聿融亲自带着姜年转了一圈公司，把人领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聿融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了让，往里指了指。


    “姜年，你坐我旁边办公方便些，有什么事情随时沟通，省得来回跑。”


    姜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总裁办公室里靠窗的位置空着一块，桌子都摆好了，椅子也是新的，一看就是提前安排过的。


    他收回了视线，语气客气又自然。


    “聿总，我还是坐外面工位吧。总裁办那边空位挺多的，离各部门也近，平时要跑流程或者对接工作都更方便一些。”


    他说完笑了笑，温和而疏离。


    聿融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看着安排。”


    姜年应了一声好，转身就出去了。


    后来行政部的人私下跟他说，您是第一个主动要求坐外面的总裁助理，之前的特助都是直接坐办公室里面的。


    姜年听了笑笑，说外面方便，就没再多解释。


    第一周，聿融要出差去上海谈一个并购项目，姜年提前把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


    两间大床房，确认单发到聿融邮箱的时候他还特意在正文里标注了一下：酒店已订好，两间房，附确认单。


    到了上海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抬起头来一脸抱歉。


    “先生，系统显示您这边只订了一间房。”


    姜年愣了一下。


    “不可能，我下单的时候是两间，确认信息都收到了。”


    前台又查了一遍，解释说可能是系统同步出了故障，其中一间被自动取消了。


    姜年拿出手机翻了翻预订记录，确实显示两间下单成功，但到店状态那一栏有一间被打上了取消的标记。


    聿融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外套，低头看了一眼前台递过来的房卡。


    “一间就一间吧，套房里面有两张床，凑合一晚也问题不大。”


    姜年没接话。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向前台，语气平静。


    “麻烦您帮我查一下，附近还有没有同等级别的酒店有空房，或者你们这家酒店其他房型还有没有能订的，分开住也行，不用非得在一个酒店。”


    第166章 年燃2


    前台查了查，说同一栋楼里大床房还有，不同楼层，可以帮他们再开一间。


    聿融在旁边笑了一下。


    “行，那就再开一间吧，别折腾了。”


    前台很快办好了手续，把第二张房卡递过来。


    姜年接过去，转身看向聿融。


    “聿总早点休息，明早八点我来找您对明天的行程。”


    聿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就安静了。


    姜年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钟，大家都是体面人，点到为止就够了。


    第一次发奖金是在他入职快两个月的时候。


    聿氏的项目分红是按季度发的，姜年当时与了一个比较大的收购案，从头跟到尾，确实是出了不少力。


    发奖金那天他正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会议安排，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通知弹出来。


    二十八万。


    姜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他又打开公司的薪酬制度文档，按自己的职级和项目贡献度算了一下，正常的项目分红应该在三万到四万之间。


    二十八万，那是总监级别才有的数字。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意思。


    那天下午他没急着处理这件事，照常做完了手头所有的工作。


    第二天上午他抽空拟了一份奖金分配方案，把自己在这个项目里做的每一项工作都列了出来，对应到公司的薪酬等级和项目分红标准，算出了一个他认为是合理范围内的数字。


    他把这份方案打印出来，拿着去了聿融的办公室。


    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聿融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姜年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方案放在了聿融面前。


    “聿总，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昨天项目分红到账了，我查了一下金额，又对照了公司的标准，发现这个数字好像不太对。”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方案往前又推了推。


    “我按自己的职级和实际贡献重新算了一份分配方案，您有空的时候帮我看一眼。如果是财务那边搞错了，那就麻烦您让他们调整一下。如果您觉得这个项目我确实值那个数，那我也不跟您客气，拿着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语气很轻松。


    “但不管怎么着，我得先把我的想法跟您说清楚，不然我这钱拿着也不踏实，晚上都睡不好觉。”


    聿融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拿起那份方案翻了翻。


    看了几秒钟，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点无奈。


    “姜年，你这人还真是……”


    他没把话说完，顿了一下才继续。


    “行，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


    姜年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聿总，转身就出去了。


    后来财务那边果然把奖金调到了正常水平。


    他不是不识好歹，他只是太清楚了。


    这种人有钱有势有地位，等哪天新鲜感过了，或者你哪里不合他心意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听过的和见过的还少吗？


    姜年大学的时候有个学长，长得好看能力也强，被一个上市公司老总看上了。


    那位老总比聿融还夸张，送车送房送资源，学长被迷得七荤八素，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结果那位老总的新鲜劲一过，新人一出现，学长连公司都待不下去了，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城市。


    他至今还在别处做着不上不下的普通工作，那段经历像一道疤，谁提他跟谁急。


    姜年不想做那个学长。


    他帝都大学金融专业毕业，成绩优异，实习履历漂亮。


    他从毕业那天起就想好了，前三年攒经验攒人脉，后两年往更高的平台跳。


    他没想过要跟自己的老板搞什么暧昧，更没兴趣成为老板情感生活里的一页。


    聿融这个人做雇主确实无可挑剔，大方又信任他，还愿意给他机会。


    姜年刚毕业就能接触到公司最高层的决策会议，跟着聿融见了很多人也学了很多东西，这些他都心存感激。


    但也仅此而已。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聿融在忍。


    那些被压抑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每一次对视和每一个微笑背后隐隐涌动。


    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如果聿融能一直保持这种体面的距离，他不介意继续做这个助理，毕竟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但如果聿融哪天越过了那条线，或者这种试探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让他不舒服，那辞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挺无奈的，他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感情，但如果聿融一直这样，他可能真的要开始看招聘网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