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言被怼的说不出话来,轻皱了皱眉,“你做什么这样说话,我只是身为你父亲想关心你一下。”
沈溪年嗤笑,“我都入宫一年了,今日是一年里你第三回见我,为什么现在才关心我?”
小公子眼里似乎有些难过,但一闪而逝,谁也没有看清。
柳如言这次是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嗫嚅半晌才想到推卸责任,“那,那是你母亲有事要与你说……”
沈溪年心口窒疼,冷眼看着他父亲,柳如言闭嘴了。
“母亲是什么人,您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沈大人是个好家主,但她不是个好妻主,也不是个好母亲。
沈溪年不知道他父亲究竟爱母亲什么,被皇上捧在手心后,他觉得只有皇上这样的女子,才值得被所有男人喜爱。
两人坐着无言了会儿,柳如言也不敢说话,一直小心的看沈溪年表情,待他神情全部松懈下来,才敢开口,绕过刚刚那些话,想到他姐姐找他说的,一边是想试探,一边是急于找话题和沈溪年聊天,便道,“听闻皇上有意举办选秀?”
沈溪年虽不耐烦,但也没有继续发火,素白手指捏着杯盖,轻轻在杯子上扇了扇,然后淡淡应声,“嗯。”
柳如言松了口气,道,“不知此次选秀是由谁来操办,沈家柳家都有适龄男子……”
这话不是沈怡叫他说的,是他父族求到他面前来,叫他与溪年提一提。
砰的一声,杯盖被重重放到杯口上,柳如言吓了一跳,就见沈溪年瞪着他,满脸压抑怒火。
“你们柳家不止我一个入宫男子,安君不也是柳家出来的?他有协理后宫之权,更是六宫之首,您该让人去请他帮忙,而非我!”
他言辞严厉,眉心紧蹙,十分不悦。
柳如言又紧张起来,他面对沈怡时被压一头,面对儿子时还是被压一头。
心里也有点不满,小声嘟囔,“那不是安君他拒绝了嘛,只有家族昌盛宫里的君侍才能过得好,他也不为家里想想,你也是,都只顾着自己快活。”
沈溪年被气的额角青筋直跳,他父亲常年与母亲待在一起,现在都同母亲一样,把家族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至于男子,只有联姻时才是有用的。
他深吸一口,“安君一个无宠君侍都拒绝了你们,你凭什么觉得我正值盛宠,会请人入宫分皇上对我的宠,对我的情谊?”
柳如言呐呐开口,“但……皇上总不会只喜欢你一个,她是皇上啊,有个兄弟在宫里帮你,不是好事吗?”
“皇宫里没有兄弟,我亦不需要兄弟,父亲,您若再提这些,以后也不要到我这来了,你就当没生过我吧。”
沈溪年冷着脸下了最后通牒,终于把柳如言吓住了。
“不愿就不愿,你何必说这些话,爹不说就是了。”
柳如言后知后觉想起,进宫之前妻主还叫他别做让沈贵傧不高兴的事,可他一来就惹人不高兴了。
谁知道儿子入宫许久,脾气竟越来越大了。
沈溪年沉默的喝厨房烧好的白水,片刻后,又开口,“母亲与吏部尚书关系如何?”
吏部尚书,就是柳清安的母亲柳眉,与柳如言同属柳家,是柳如言的堂姐。
“朝中事我不大了解,但……堂姐的夫郎仿佛有意针对我。”
柳如言皱着眉回忆。
针对,那就是了。
“安君或许与宫外有所联络,他现在在后宫和我水火不容。”
沈溪年低下头。
柳如言震惊了,“你们关系不好?我怎从未听见过风声?”
……
你一颗心都扑在母亲身上,能听见什么风声!
“反正就是如此,麻烦父亲帮我转告母亲,在前朝压死吏部尚书,不要让她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出头,若还想我做沈家的贵傧,就按我说的做。”
皇上注重前朝后宫的平衡,如今他母亲是皇上最得力的大臣,皇上日日宠幸他也并非没有这个原因,起先他并不确定,后来……隐舟的母亲剿匪有功,皇上竟然差点去了隐舟宫里!
若非那日隐舟恰好病了,他真的留不住皇上,后宫中除了他和隐舟的母亲,就只有安君母亲在前朝得力,至于顺贵侍……他仿佛无意争宠,可以不在意。
小公子咬唇,想到那日的事,尚有些委屈,将父亲送走后,还一直呆愣愣的坐在窗边。
皇上刚来,就看见傻不愣登的小公子,她也没叫人通报,几步入了屋,习武之人脚步轻若羽毛沾地,都走到沈溪年身边了,他还没发现呢,被人抬手拍了拍后脑勺,本就肚子重,这一下差点给人拍的脸朝下摔到前面去。
幸好又被人拉住。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间,沈溪年气冲冲回头,“皇上!您吓死侍身了!!!”
“谁让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朕进来了也看不见。”
“那,那您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啊。”
小公子又小声抱怨,拿拳头去捶皇上胸口,被皇上温柔的握在掌心,见他坐在软榻上,抬起头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她,眼尾天生泛红,带着一点无意的勾人媚意。
皇上深吸两口气,还怀着孕呢,不能乱来……
“别在这坐着吹风了,朕抱你去床上坐坐。”
说着,皇上弯腰,一个用力就将肚子足有九月大的孕夫抱起来,抱到床榻上。
“午膳用了什么?”
皇上命宫人打了水给沈溪年洗脚,待洗干净了,她一边捏着人有些浮肿,软乎乎的小腿,一边问他。
沈溪年想到那道醉排骨,虽然没吃到,但莫名心虚。
他面上佯装无事,拉着皇上的手,小声说,“就吃了米饭啊,侍身胃口不好,吃的有些少了。”
其实是父亲不让他吃醉排骨,他不高兴,所以吃的少了些。
皇上闻言伸手去摸那一头柔顺的青丝,“吃的少了?朕让人给你煨点汤喝好不好?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在吃饭,不能吃的少,听话。”
“好,侍身都听皇上的。”
若柳如言此时在,恐怕能惊掉下巴,这还是刚刚自己说两句就要生气的儿子吗?
怎么在皇上怀里就这么好哄!
沈溪年被哄着喝了汤,又躺在皇上怀里陪皇上看书。
看书的是皇上,他在玩皇上的头发。
“皇上,您今晚有没有翻侍身的牌子呀。”
小公子转身,趴在皇上怀里娇娇软软问。
皇上视线从书里挪开,落在小公子无邪的脸上,捏捏他,“朕人都在这了,除了你还能翻谁的牌子?”
她这样说,小公子心里升起一股欣喜愉悦,微微起身抱住皇上的脖子,贴着她的耳朵,“那今晚侍身伺候皇上。”
他声音轻柔暧.昧,但还是被皇上无情推开了,“你还怀着身子,别乱来,听话。”
又被拒绝,这两月内,沈溪年已经被拒绝习惯了,闻言只是气的脸颊鼓了鼓,轻哼一声,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搭理人,还坐在皇上怀里任她摸摸抱抱。
“今日你父亲来看过你了?”
沈溪年闷闷的把下巴抵在皇上肩上,手指缠住皇上的头发,点头,“嗯。”
“见到家人,可高兴?”
其实见不见家人,对沈溪年而言并无太大差别,但他不能说出来,否则难免叫皇上觉得他冷心冷情。
他蹭了蹭皇上的肩膀,神情有几分羞意,小声说,“是高兴的,多谢您。”
“高兴就好。”
自沈溪年肚子大起来后,她格外喜欢摸他圆润的肚皮,一摸能摸老半天,直到用晚膳时才放开,叫小公子自己穿好鞋走去吃饭,吃完后又陪他去御花园走了会儿,太医说这样有助于分娩,走到累了,两人才手牵着手一同回去。
第46章
永宁宫这几日气氛紧绷,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做自己的事,谁也不敢笑不敢休息。
近日已经有好几个兄弟嬷嬷莫名被安君殿下罚了,她们都知道安君心情不佳。
主殿内, 安君忍不住又砸了一套茶具,脸色阴沉,与往常温和贤良的样子大不相同,即使是自幼贴身伺候的宫人, 见此情景也吓得瑟瑟发抖。
安君胸口起伏不定, 坐在床榻上,眼里满是恨意, “好一个沈家,儿子在宫里打压本殿, 母亲在宫外打压本殿的父族, 真是不要命了, 以为自己怀着皇嗣就是免死金牌吗!”
宫人俱不敢言, 这时候谁要是说话可能自己就完蛋了。
安君气愤的走来走去, 忽然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本殿本想放他的孩子一命……”
这是后宫第一个孩子, 皇上与太夫都格外重视, 他本不敢对这个孩子下手的,他做过许多事,但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他真心爱慕皇上,不想让自己在皇上心中是个心机深重的人,可皇上要么就是被梁孟音那个狐媚子勾走, 连梁孟音这么蠢的人都能成为她的宠君, 要么又一心搭在沈溪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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