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地位应该相当于我父亲是草原上的王，统治着中原，中原好大呀，大到出了草原就都是他的土地了。


    我很不喜欢皇宫，人来人往，宫女太监来来回回，却都死气沉沉的垂着脑袋，主动打招呼也不回应，动不动扑通往地上一跪，喊着：“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给你们分享糕点就吃呗，瞧我们草原人多豪爽呀，主仆之间可以一块吃肉，一块喝酒，一块跳舞，最有意思的是还能一起玩捉迷藏。


    我身边的奴仆叫阿亚，她比我大三岁，长得胖乎乎的，每回捉迷藏都喜欢往柜子里钻，她太胖了，半个身子暴露在外面，太容易抓到她了。


    这也是我喜欢和她玩的原因，哪个小孩不喜欢胜利的喜悦感呢。


    一想到阿亚我就想起了母亲拍打我身上泥土的场景，无论我怎么玩闹，她从来不动怒，只会无可奈何地搬出父亲吓唬我：“希希你看，你阿爹在后面瞪着你呢。”


    通常这个时候我会吓得抱住母亲，缩进她的怀里。不过次数多了，我自然不会信了，撒开泼的在草原上和阿亚打滚。


    我想阿亚和母亲了。


    房间太空旷了，我总感觉到冷，好想抱着母亲闻着她身上的皂角香，听她唱摇篮曲入睡。


    想着想着我睁开了眼睛，光脚下床，房间光线昏暗，静悄悄的。我有些害怕，冷不丁地耳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我身子一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小叔叔给我讲的那个鬼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荒废的村庄住了个姑娘，她每晚醒来都会听见有人在打呼噜......”


    叔叔压着嗓子讲，作出鬼脸，故意营造出恐怖的氛围，那段记忆真是记忆犹新。


    救命，我好像也听见了...


    有鬼！


    我要找母亲，我要找阿亚，我要和母亲一起睡，我不要呆在皇宫里了，我要回家......


    我捂住耳朵哭的撕心裂肺，不管不顾地冲出了门外。


    猛然眼前一片明亮，那人举着灯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后跟了两个宫女。她的脸很美却又很臭，比阿爹还臭，就跟谁惹了她似的。


    哦对了，她是皇后，皇帝的老婆，她有亿点点凶。


    我怕她。


    “我住隔壁的隔壁都能听见你在嚎，住嘴，不许再嚎了。”


    被她这么一喝，我倒是不怎么害怕了，泣不成声地说：“有...有...鬼。”


    她蹲下身，将灯笼提至脸庞前，顿时她的整张脸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光亮：“这个宫里确实死过一个人，那就是前皇后，你是不是看到她了.........”


    我经不住吓，浑身冒冷汗，泪水如同阀门关不住了，这回换她捂住了耳朵，冷冷盯着我哭了半晌，然后不耐烦的把我抱了起来，放回床上，她自己也躺了上来。


    “好了好了，刚才吓唬你的，别哭了。”她轻轻拍着我的肚子，双眸微阖，轻声哄我：“睡吧，哭了一天了，嗓子都该哭坏了。”


    我慢慢停止了哭泣，抽抽搭搭地闭上了眼睛，但没多会，我睡意全无，睁眼打量枕边的女人。


    她长的真好看呀，皮肤白的跟羊奶差不多，睫毛浓密微翘，像把小扇子，嘴唇红润润的，看上去比糕点还软。


    除了母亲，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了，还有她身上的香味也是皂角香。


    我情不自禁往她怀里挪了挪，手指勾了勾她的领口，低声说：“你跟我母亲的味道一模一样。”


    “打住。”


    她忽然睁大眼睛，拧眉认真道：“你别把我当你母亲了，我才十六岁，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孩子。”


    我心里不屑地想，真自以为是，你怎么可能同我母亲比，我又没吃你一口奶。


    既然以后要生活在一起，总要有称呼的，不能她她她的吧，我便开口叫道：“皇后娘娘。”


    她嗯了声，问我：“你叫什么呢。”


    “苓希，你可以叫我希希，在家中，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我叫傅云卿，你往后叫我名字吧。”


    她说着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手掌还在轻轻拍打我的小肚子：“我不喜欢皇后这个称呼，在这宫里的时候你就叫我名字。”


    “好的，傅云卿。”我说。


    她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偌大的宫殿立刻没有那么冷了。


    人家可是中原高贵的皇后，她居然允我直呼其闺名，等我回了草原一定要跟阿亚和叔叔们好好炫耀，让他们知道我在皇宫混的有多好。


    我开心极了，兴奋地翘起脚丫子，得意忘形，喊了好几声：“傅云卿，傅云卿！”


    “啪！”


    她一巴掌拍在我脚背上，听声音就知道她板着脸：“你三岁吗，幼稚。”


    刚才还好好的呢，瞬间翻脸比翻书快，我委屈地撇起嘴：“我...六岁。”


    “睡觉。”


    傅云卿背过身，我等了一小会儿，她应该是睡着了，于是我挪啊挪，小心翼翼地离她近一些，把手搭在她腰上，渐渐酝酿睡意。


    睡在皇宫里第一晚并不踏实，夜里我总会被梦惊醒，好在拍打我小肚子的那只手从未离开过。


    傅云卿只要不摆臭脸，她还是能将就和温柔一词沾点边的。


    例如今日的午饭，她贴心的为我准备了烤羊腿，天啊，我抱着油亮亮的烤羊腿，两眼放光，直接丢下碗筷，趴地上抱着她的大腿感动得痛哭流涕：“傅云卿，傅云卿，我太喜欢你了，你比我母亲还好，她很少同意我就这么抱着羊腿啃，老让我多吃蔬菜和鱼。”


    “哦？做梦还叫着母亲母亲呢，这会儿你母亲又比不上别人了，小没良心。”


    我抬头，傅云卿的眼里盛满了笑意，入宫一个月了，这是头一回见到她的双眼一如反常，不再淡漠似水，而如星星般流光生辉。


    她上扬嘴角，食指点点我的额头，说：“我与你母亲的看法一致，你这个年龄太爱吃肉并不是一件好事，讲究营养均衡才是健康饮食，所以，这个烤羊腿只是给你看看解解馋。”


    傅云卿挥挥手，立马有两个宫女端来一盘清蒸的鱼肉和一盘绿油油的蔬菜，到嘴的羊腿飞了，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骗子，大骗子。小叔叔说的对，长得漂亮的女人说的话不能信，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一看我哭，就嫌弃的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地把羊腿推到我面前：“啃，使劲啃吧，胖死你个小肥兔。”


    生气的傅云卿太可怕了，她周身仿佛都燃起了一团火，我更不敢吃了，逼自己不去看烤羊腿，默默地扒拉着青菜。


    我边吃边偷偷观察她，看见她在用匕首剔烤羊腿，薄花花的肉片和青菜叶子裹在一起，用手捻着伸到我嘴边：“张嘴。”


    我万万不敢张口，眼神躲闪，琢磨她的意图，想等她不生气了再吃。


    “放心，我洗过手，你要不吃，我就......”


    在她反悔之际，我嗷呜一口咬住她的手指，吃下了菜包肉。


    她笑了起来，很奇怪，明明嘴里吃的是肉，可看着她的笑容，却像是吃了块奶酪，哪里都甜丝丝的。


    吃罢饭，来了个太监，同傅云卿短短说了几句话，等他一走，她就对镜描眉。


    我蹲在她脚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好奇怪哦，吃过晚饭就该歇息了，怎么还梳妆打扮起来了？


    傅云卿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说皇上要来过夜了。


    “哦。”


    很快我便反应过来意味着什么，失望地叹气：“傅云卿，你能不能把他撵到床底下去，我想跟你睡。”


    大人都说童言无忌，大概是被我这话逗乐了，她一把抱起我放在她的膝上，刮刮我的小鼻子，笑眯眯地说：“今日我心情好，奖励今晚再吃一次烤羊腿。”


    “傅云卿！傅云卿！”


    我一激动就喜欢不停唤她的名字，没有什么比烤羊腿来的更快乐了，为表达谢意，我使出小孩讨好大人惯用的伎俩，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她笑弯了眉眼，我心里开了花。


    第3章


    讨厌的皇帝每次来都会抱抱我，我才不愿意让他碰，便挣扎着用脚蹬他，然后他的贴身太监就会大惊失色，翘着兰花指细着嗓子呵斥我：“大胆，大胆！！”


    “无妨，无妨。”


    皇帝笑呵呵地放下我，拉着傅云卿走了。


    我快气死了，一拳砸在桌子上，臭男人抢走我的傅云卿，晚上她不在，我会做噩梦的！


    更气愤的是他一连几夜留宿傅云卿房里，害得我深夜里老是回想起小叔叔讲的那个鬼故事，整晚失眠。


    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会儿想母亲，一会儿想傅云卿，只有轮流着想着她们，才能勉强消除些独自身在黑夜的恐惧。


    将就熬完今晚吧，说不定明天皇帝就不来了呢，他日理万机，反正很忙的。


    为了逼自己快点睡着，我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