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掌柜，你的心意收回去吧，我就喜欢在温记摊大饼，挣的钱够我们父女生活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贪心，你另请高明。”


    方荣一脸难以置信，金子都不要，她是?傻子吗？


    “那你爹呢，你就不想让你爹找个轻松的活计？”方荣喊住那对想要转身离去的父女。


    成老头扭过头，粗粗的嗓音很憨实：“我习惯摆摊了，一天不出摊浑身难受，不劳方掌柜费心。”


    “爹，咱们走。”


    成七娘一手拎着菜篮，一手挽着老父亲，走了两步，方荣在后面喊“不能走”。


    前头守门的两个小厮马上?拦住他们。


    成七娘一看，憋了半天的火气?蹭地?窜了上?来，掏出藏在菜篮子里的石块，回身往茶桌上?狠狠一砸，茶碗里的水被震得洒了出来。


    “你们到底想作甚？青天白日的，扣押良民啊？”


    方荣没想到这?女人脾气?这?般暴躁，竟还藏了凶器。


    如果不让她走，说不定下一瞬那老大一块石头会砸他脑门上?。


    他咽了咽唾沫道：“不是?的，成娘子，我……我是?想说要不要派马车送你们回去？”


    “不必，莫要再来骚扰我们就好。”


    成七娘走时不忘把那块石头带走，好像那三?块金铤还不如破石头重要。


    成老头被方掌柜的人急匆匆叫走，摊子还留在原地?，幸好旁边的摊主帮忙看着，倒也没丢东西。


    此时日头已经西垂，成老头不打算继续再卖，成七娘帮着他把东西收起来。


    “七娘，咱们做人要对得住良心，不求大富大贵，天上?掉馅饼的事信不得，你可?得记住咯。”成老头不放心地?再次叮咛闺女。


    成七娘扬起笑容：“爹，我晓得。”


    回到温记，她立马把这?件事告诉温仲夏和徐袖。


    “偷学我们不成，现在竟又?想来挖墙角，方家也太卑鄙了。”徐袖愤愤然。


    温仲夏沉吟道：“他们应当是?得知伍家转头和我们签了契约，心有不甘，才行此招。”


    之?所以先找成七娘，大概是?因为她与温记签的是?活契，而金水、周二丫、杨芝她们几?个，是?被她买下来的人，在外人眼里，都是?死契，不好拿捏。


    方荣对温记的蛋糕如此执着，恐怕不会就此罢手。


    成七娘性?子爽利坦荡，温仲夏不担心她会有问题，但是?金水那几?个小女孩，到底年纪还小。


    万一方荣又?把主意打到她们头上?，就像今天这?样，用金钱引诱，她不能确保她们会像七娘一样坚守职业操守。


    其实温仲夏并没有想着能把奶油蛋糕等点心的制作方法一直保密下去，以后说不定有哪个能人自己就琢磨出来。


    又?或者，将?来从温记出去的女孩要是?想开家点心铺，她也会全力支持。


    但目前在她自己的食店还不算完全站稳的情况下，蛋糕的方子得紧紧抓在手心里。


    于是?少?不得还要去敲打一下几?个女孩，其实上?次方荣来买方子时便提醒了一回，这?次新来了周二丫三?人，说得更严厉了一些。


    “你们最近不要单独出门，出门遇见陌生人莫要理?会，赶紧回来。”


    “温记的吃食，尤其是?各种?点心都是?独家秘方，不能外传，教给你们是?对你们的信任，如果有谁擅自传扬出去，别怪我不讲情面。”


    难得看掌柜如此严肃，金水几?人连声应下。


    温仲夏怕方家搞事，给伍家绸缎铺送点心时，必须确认交到管事手里才放心。


    她生怕方家在送出去的点心上?动什?么手脚，没法子，商战不得不防。


    不过接下来三?天，方家又?消停下去，似乎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温姐姐，这?又?是?腌的咸鸭蛋吗？”


    杭妍看着温仲夏打开的陶翁，里面是?一个个裹着灰色泥状物的蛋。


    温仲夏解释：“不是?咸鸭蛋，这?回腌的是?皮蛋，也叫松花蛋。”


    大宋应当是?没有皮蛋这?种?吃法，记得上?辈子最早有关皮蛋的记载是?在明初。


    也不知道哪位老祖宗突发?奇想，又?或者是?意外，用生石灰混着盐、水等物来腌鸭蛋，创造出了举世无双，独特风味的皮蛋。


    皮蛋不适宜在太热太冷的时候制作，春秋不冷不热最好，温仲夏腌了整整一陶翁，现在时辰到了，迫不及待洗几?个来尝尝。


    杭妍的确是?头一回听说皮蛋这?种?东西，看到温仲夏剥开蛋壳，里面的蛋竟是?明亮的褐色，表面有朵朵像松花般的漂亮花纹，蛋黄是?墨绿色的，令人惊奇不已。


    然而凑近一闻味道，她立马嫌弃地?撇开脸。


    “温姐姐，怎么一股怪味，莫不是?腌坏了，还是?不要吃了吧，快快丢掉。”


    温仲夏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头一回见皮蛋的人可?能是?不太适应它的气?味。


    “皮蛋就是?这?样的，腌得刚刚好。”


    她切了两个皮蛋，简单凉拌一下，给徐袖、七娘等一众人分着尝了尝。


    有人一口便爱上?皮蛋的滋味，口感柔软，糯叽叽的，有一股独特的醇香。


    也有人像李田田，咬了一下，差点就想吐了，吓得杭妍碰到不敢碰。


    温仲夏想着杭妍不敢直接吃皮蛋，便用它做了一道菜——虎皮辣椒擂皮蛋。


    这?道菜很简单，长长的线椒在火上?烤成虎皮状，和皮蛋往杵臼里一丢，蒜瓣也来几?个，一阵乱杵，杵得烂烂的，拌上?香油等调味，大功告成。


    杭妍觉得温姐姐在故意捉弄她。


    这?皮蛋和辣椒捣成一团黏稠的糊糊，好黑暗的一道菜，这?不是?愈发?让人没食欲吗？


    温仲夏笑着说：“你尝一点点，实在吃不了就算了。”


    那说明她确实不好皮蛋的味道，不能强求。


    杭妍犹豫再三?，拿出毕生的勇气?，以及对她的信任，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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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了一口。


    额，皮蛋的味道果然很怪，辣椒都好像被它带臭了。


    怕伤了温姐姐的心，她到底是?没好意思吐掉，继续嚼了两下。


    咦？


    好像有点子意思了。


    辣椒虎皮状的外皮有股子焦香，皮蛋吃起来顺滑清凉，蛋黄绵密醇厚，那种?独特的气?味适应后，便觉得越来越香，悠久绵长。


    辣味和皮蛋相互交融，香辣软糯，汁水充足，越嚼越有滋味。


    温仲夏看她终于上?头的样子，乐了：“再吃口饭，这?菜最下饭了。”


    杭妍夹了一大勺辣椒皮蛋拌饭，胃口大开，真是?妙啊。


    到底谁想出皮蛋这?种?东西的，那人简直是?天才。


    目前看来，店里所有人只有李田田完全受不了皮蛋的味道，其他人都能接受。


    温仲夏想着皮蛋可?以安排上?菜单，让大宋人尝尝它的奇妙滋味。


    杭妍用辣椒擂皮蛋一口气?下了半碗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饭毕，心满意足了，她才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朝温仲夏笑得贼兮兮的。


    “温姐姐，我哥哥来信了，有写给你的哦。”


    她原本是?坚持认为哥哥配不上?温姐姐的，但这?段日子以来，她仔细琢磨，再没有比温姐姐做自己嫂子更好的了。


    所以她现在乐于当只小鹊儿帮哥哥搭线。


    温仲夏看着信封失笑，才走了三?天，有必要写信吗？


    鲜栗子


    杭曜的信上没什么重要的大事, 只是絮叨着这几?天的日常。


    譬如金丝牛肉饼被两位同僚吃了一半，还嫌他没有多带几?个。


    县学的学官和先生盛宴款待，菜肴不如温记的好吃, 唯有一道红烧鲤鱼，颇为鲜美。


    县学的学生虽家境不如太学生, 但勤学好问，他很欣慰, 有感于学生们的努力, 他们决定多留两天。


    还写当地种了许多栗子树, 栗子饱满个大，回来时要带一些给她尝尝。


    如此?之类，云云种种写了两页纸。


    虽然都是细碎小事, 但温仲夏却好像能从?字里行间看到他一本?正经说这些话的模样?，眼底闪过柔柔的笑意。


    对面的杭妍双手托颊, 见?她笑了, 连忙追问：“温姐姐，我哥写什么了？”


    哥哥真是不够意思，巴巴让人送信回来，给父母一封, 给她一封。她乐呵呵打开，里面竟套着小信封，托她转交温姐姐。


    给她的内容，拢共才写了两三行。


    呵，这便是亲妹妹的待遇。


    不过转交温姐姐，她是乐意效劳的。


    “没什么, 就说他在那边一切都好，可?能会晚两天回来。”温仲夏直接把信纸给她看。


    杭妍快速扫了一遍, 一脸怒其不争：“写什么鲤鱼，什么毛栗子啊，废话连篇，应该多写写相思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