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枝月一抬手,他就条件反射的要摘眼镜开始捂脸了。
甭管一开始是装怂,还是真的怂,反正王砷都有点习惯了。
毕竟死不要脸凑过去讨嫌的人挺多,他不怎么反抗的时候,宋枝月就会优先攻击那些更上头的混蛋玩意儿。
王砷的手指搭在玻璃窗上,描绘着宋枝月身影的大小。
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也非常清楚身边的人是什么样。
说白了,太过顺遂又随心所欲的日子,很难养出什么谦虚谨慎,温文尔雅的性情。
他们也习惯走高效便利的捷径了,之前对宋枝月的态度也是如此。
说他们什么痴情的一往情深,就像是一场笑话。
野火......远观时他像是华美绚烂的绸缎。
人人都想穿上由这种绸缎裁制成的漂亮衣裳,既方便观赏又便于炫耀。
但离得近了,好吧,他的性子不说完美,那是真的够烂的。
可你眼看他明亮真实的光芒万丈,“陪”着他万般不甘的拼命挣扎。
滚烫真切的让人悸动不已。
是爱情吗?
不像。
他们更像是在试图驯服一个年轻又自由的灵魂。
看着宋枝月上了车渐渐远去,王砷眨了眨眼,收回了手指。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尽管暂时还没人说过类似“独占”野火的话,但王砷心里很清楚,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巴望着其他人赶紧退出。
偏偏又没人自信能靠自己完全压住野火。
更坏的是,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半分“成人之美”的君子之风。
让他们谁先撒手,眼睁睁的看着谁和野火“和和美美”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休想。
思来想去,甘不甘心的,也只能合力先编织出一张大网,先笼住这团自由的火光,其他的再慢慢计较。
崔啸转身的时候同王砷对上了视线。
王砷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笑。
“行了,王瞎子,别笑了,瞅你蔫兮兮的笑我就瘆得慌。”
崔啸下意识捂着自己肋骨开裂的位置。
“最先就是你个瘪犊子玩意让查一查野火的私事,好么,查出来了我挨了一顿毒打。”
王砷叹了口气,无辜的一摊手。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明明是你自己表达的方式不对,才让野火误会了。”
崔啸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和王砷争这个了。
他就是贪图宋枝月的滋味,沉溺于刺激又上头的燃烧情欲。
嚣张跋扈,搞出这种强制手段,乐此不疲折腾着欺负人的崔啸,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在这事上,他却没后悔过。
怎么说呢......大概是看着仓促间陡然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十七岁的宋枝月,真的是让人情不自禁就想伸手拉他一把。
往事晦暗不可追,但要是能治好那个植物人,困在原地的宋枝月应该能被拉出了吧?
盘算的很好,但猛然想到什么的崔啸又有些头疼的看着其他人。
“这些专家要是研究着,真给搞出个方案能做手术了......到时候你们谁去给他说?”
不管医疗阵容有多么华丽,手术有风险这事那就是没法避免的。
更何况那个植物人还躺了这么久。
问题是宋枝月是真的恨不能豁出命去的态度,太难搞了。
他还不是吓唬人的那种。
他是来真的。
这要是手术万一失败了,野火再一时想不通把这事记在谁头上......崔啸光是想想这种可能眼前都猛然一黑。
崔啸的这话听得高曜都下意识抿了抿唇。
野火那个烂糟糟的性子,目中无人,横眉冷目,抬手就打,张口就骂,高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其实对宋枝月也真的蛮狠的下心的。
惹出火上头的时候,也是真的让宋枝月动都动不了的昏昏沉沉躺了几天。
可即便高曜和野火这辈子可能都搞不来“温情脉脉”的这一套,但他却没准备放手。
而且这都已经不是恨不恨的事,而是“死不死”的事了。
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却始终没人站出来。
摊上这么难搞又格外扎手的人,偏偏还不愿意放手就是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了。
“这不是方案还没出来吗?”
“不然让他们想办法搞个比较保险点的方案。”
“我再多请些名医来。”
“对,这事不急,一定要稳妥再说。”
一直没说话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忽然轻声说了句。
“我看野火对岑哥还有秦正春的态度,还算不错的。”
“要是由他们告诉他,是不是会好接受点?”
屋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王砷。
崔啸似笑非笑的抬手砸了砸王砷。
“不愧是你啊,王瞎子,挺有主意的。”
周祁玉摸着下巴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
扭头的功夫,郑晖和王砷已经商量着是不是把目标直接放在秦正春身上好搞点。
这小子年纪最小,却看着莫名其妙有点对野火的脾气。
不,是野火都不怎么下狠手打他。
最好先能把他给踢出去。
就算最后手术真的成功了,野火对秦正春的感激“蹭蹭蹭”往上蹿,他们也能压住秦正春,不让他抱着什么妄念犯糊涂......
高曜略微有些无语的看着身旁眉飞色舞嘀嘀咕咕这些人,随后摇着头笑了起来。
当然,他也一点都没有拦着这些主意的意思。
高曜施施然的端了杯酒。
他悠闲的靠在观景台前的栏杆上,正听着这群人连什么时候给秦正春“透风”都敲定的时候,丢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郑晖顺手取了手机,正要给高曜的时候,看着来电显示却微微有些愣。
“谁打来的电话?”周祁玉好奇的说着就歪头看了看,随后神情也有点疑惑:“王秘书?”
王秘书?
这世上能给高曜打来电话的还有哪个王秘书?
只有枚家的那位了。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高曜挑了挑眉,随手放下了酒杯,接过了电话。
“喂——”
“是我,高曜。”
两个人稍显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听到手机那头的王秘书提起野火,高曜眼睛微微眯了眯,压下的眉骨带着点锋利的桀骜气。
他靠在栏杆上,神情悠悠然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内,噙着点笑。
“野火,对,是见过,我和他也是朋友么。”
“自然是请朋友过来给他过生日。”
“生日过完他就走了。”
“哈哈哈,没开玩笑,他是真的离开了。”
“去哪了?”
“你看这真是不巧,都是朋友,这我也没多问啊。”
“没事,不打扰,不打扰。”
“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挂了电话,高曜用手机磕了磕玻璃,咬着牙笑了笑。
“真厉害啊。”
“搭上枚少阳也就算了,现在还劳驾那位让人过问了。”
想想枚少阳不是关在家里,不能跳出来惹人烦了么?
现在也就那个姓桑的又多事了。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朋友?”
高曜哼了一声。
“什么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
看着有点拧着劲儿的高曜,周祁玉神情带着点担忧和踌躇。
“阿曜,能使唤动王秘书的应该不是枚少阳,现在他要野火......”
“人要是现在真的还在这,我是得交出去。”
高曜冷笑了一声,“可人现在都不在我这,我给他交的什么人?”
崔啸蹙了蹙眉,“要不要给岑哥说一声?”
高曜将手机直接丢在了桌上。
“不用。”
王砷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如果枚家铁了心要人,不还是分分钟就能查出来踪迹的事么,就算这么拧着也没用。
最重要的问题是,枚家现在是为了什么找野火?
看高曜脸色不渝的模样,其他人自然也没法多问。
......
......
黑色的宾利平稳的从两侧的绿植中驶出,转个弯的功夫就驶入了主干道。
路上,其他的车辆慢慢多了起来。
出来了。
那个见鬼的山庄真的被渐渐丢在了身后。
坐在车里的宋枝月整个人还有点不真实的恍惚感。
“野火。”
趴在窗户上一直目不转睛往外看的宋枝月,听着声音,扭头看向身旁的岑楼。
为什么这世上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因为昂贵和廉价的感觉,真的太泾渭分明了。
秋冬日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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