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霜于是艰难地闭上眼，双手环过面前人的细腰，日记本就在那个人的腰窝上，他拿指腹去摸纸页后面的凹凸，像盲人识字那样，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刻痕。


    五个，六个，七个。


    蜻蜓点水的触碰越来越往下。吴霜的瞳孔在眼皮下细细密密地颤抖，房间很大，可是氧气都被陈又桉一个人夺走了。


    嗯，十个，十一个，十二个……


    心跳在汹涌撞击着肋骨，随着对方的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等到陈又桉猝不及防掀起他的睡衣下摆，吴霜陡然睁开眼。


    十六个。


    陈又桉轻飘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秒，艳红的嘴唇微启：“怎么不数了？”


    十七——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将整张脸狠狠埋了下去。


    ！


    吴霜喘着粗气睁开眼睛。


    晨光熹微，从酒店遮光性良好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雪白色被子上投下一道金黄灿烂的痕迹。


    床上的人猛然坐起身，先是愣了半晌，然后掀起被子，看到自己被自己弄脏了的睡裤床单，无声叹息。


    这样的生理反应不是第一次，道理他都懂，在屏山村读初中的时候听别的男同学讨论过。


    摸过手机看了眼，凌晨五点四十，六点的闹钟还没响。太阳直射点正缓缓北移，窗外的天已经透出蒙蒙的青灰色。


    陈又桉还在里屋睡着。吴霜动作放得很轻，下床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布料去蹭那片痕迹。可湿渍非但没淡，反而在浅色床单上晕开一团更显眼的水圈。


    他手下不自觉加了力道，床板却在这时嘎吱一响。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陈又桉带着睡意的含糊询问：“吴霜？”


    裤子还没换。吴霜看着手里的毛巾和手下擦不干净的脏污，心下一阵慌乱，把被子往床单上一盖，拿着毛巾就要冲进卫生间。


    陈又桉其实早就醒了，叫他名字的时候已经揉着眼睛下了床，此时正好堵在他去卫生间的必经之路上。


    他是早晨听到声音醒过来就很难再入睡的人，心里也一直记挂着第二天还要送吴霜上学的事，整晚都没有睡太死。


    看到吴霜少有着急忙慌的样子，陈又桉的睡意又散了不少：“大清早的，你在床上做广播体操吗？”


    看到毛巾，他挑挑眉：“尿床啦？”


    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没料到面前人的脸腾地一声涨红，速度之快简直能看到勃勃蒸汽从眼鼻嘴里喷出。


    吴霜就这么站在原地，嘴唇嗫嚅几下，不作声了。


    陈又桉立刻明白过来，最后一丝睡意悄然而逝，忍不住从鼻腔里喷出笑：“哎呀，很正常的。毛巾擦不干净的话，可能是已经干了，青春期的小孩都很躁动，你别放心上，哥去看看什么战况。”


    说着，他就要往吴霜床边走，路过对方时被负隅顽抗地一抓。他以为两个人又得玩拉锯战，正准备摆摆家长的架子，科普一下青少年的x知识，没想到吴霜的手指只是刚刚贴到他的皮肤，就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去了。


    孩子害羞，能理解。陈又桉忍不住弯起嘴角，快步走到吴霜的床前，掀起凌乱的被子往里面一看。


    “嚯！”他回过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不愧是血气方刚的十七岁，量足质优啊。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是做梦了。吴霜没敢应声。


    “梦见班里的哪个小姑娘了？”陈又桉一边问，一边翻着被子检查痕迹，心里盘算着等吴霜去上学了，得找保洁问问能不能洗干净，实在不行就赔钱，“你现在对女孩子有感觉都正常，但不能早恋啊，影响人家前途，到时候家长找上门，我可不帮你说话。”


    没梦到小姑娘。吴霜抬起头瞥了陈又桉一眼，目光只是掠过那张开开合合的红色嘴唇，心里就慌得厉害，供血也好像失灵了，过电似的麻了全身。他赶紧又低下头，默默调整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直视陈又桉就成了吴霜难以解决的心头病。


    所幸陈又桉很快进了新剧组，几乎住在横店，很少再回沪城。进组前，他怕吴霜独自在家不安全，特意联系学校，安排吴霜住进了学生宿舍。


    两人连面都难见上，更别提让陈又桉突然检查他日记的字数了。又或者——让陈又桉发现，自己居然不敢再直视他的脸了。


    于是该心头病不治而愈，吴霜很快发现自己有了个新的心头病。


    他想看到陈又桉。


    当然当然，他还是不敢保证自己能心平气和地看到活生生的，陈又桉的脸。他只是想看到陈又桉的身影，陈又桉的头发，陈又桉笑着和自己说话，让自己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再报答他。


    可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陈又桉连电话都很少打回来，只有月考成绩出来那几天的电话来得准时，匆忙地在那头问他考得怎么样。


    吴霜发现，要是自己考得不错，陈又桉就会挺满意，很快挂了电话。可要是考砸了，他反而会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催自己用功，两人倒能多说上五到十分钟。


    于是他故意把自己的成绩报低几名，坐在宿舍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陈又桉说“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呢，我都问了，交附实验必须要考到年级前五十才能摸到交大的门槛，你每次都差这么几名，语文还动不动就不及格，你知不知道高考是按语文成绩排同分数名次的呀。”


    “我会努力的，下一次就是期末考试了，我语文一定可以考到一百一十分。”吴霜和他保证。


    骗你的，我这次就考到一百一了。


    吴霜忍住几乎溢出来的微笑。


    他把手机听筒紧紧贴在耳边，让陈又桉的声音毫无保留的，三百六十度的钻进他耳朵里。


    “行。”陈又桉好像往椅背上靠了靠，能听见化妆师小声喊“陈老师，侧这边脸”的声音，“既然你保证了，我就信了，期末的语文如果没有这个分，我就给你报辅导班了，你暑假一天也别想玩儿。”


    吴霜说：“好。”


    “咦惹，你在给谁打电话，笑得真恶心。”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个人，吴霜刚挂完电话就开始阴阳怪气。


    是他的同桌常辉。钥匙事件之后，吴霜很快就找值日生问出是谁在搞鬼，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但班主任不调座位，他们只能相看两厌地继续做同桌。


    然而上周常辉父母出国做生意，担心小少爷自己上学不安全，也给他办了住宿。全班只有吴霜和常辉住宿，理所应当地住在了同一间宿舍。


    吴霜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瞥了他一眼：“关你屁事。”说着，把手机揣兜里，站起身就要出门去教室自习。


    “外面有个女生找你，好像不是咱们学校的。”难得吴霜甩脸子，常辉却没生气。刚才那个陌生女生来找吴霜，自称是吴霜初中的好朋友时，正巧被自己的女神方亦可撞见。方亦可当场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这下好了，她总该明白吴霜不是不近女色，而是早有主了吧？也该看得见他常辉了。


    “她在哪呢？”吴霜有点奇怪，自己在沪城没有女生朋友。


    “就在楼下，窗户这能看见。”


    吴霜的目光顺着窗外一看。看到姚梦琪背着个大书包正等在楼下。


    第19章 资助你 利用你 觊觎你


    吴霜走到楼下才看见，姚梦琪不仅背着个大书包，脚边还立着个行李箱。


    “你怎么来了？”吴霜到沪城后，和以前的同学并非全无联系。姚梦琪上周刚中考完，家里原本还在商量送她去北京毕业旅行，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


    姚梦琪解释说，她是要来交大附中实验中学读高中，这次先过来把行李放进宿舍。


    “本来家里是让我在县城上学的，但后来有个明星资助了我，说能让我来沪城读书。这边师资好，我爸妈也挺乐意的。”


    吴霜眨了眨眼。姚梦琪家在屏山村坐拥三层小楼，家里十几亩地，爸爸还在县城做生意，家庭条件可谓是全村顶尖，怎么也轮不上别人资助。


    像是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姚梦琪说：“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资助我，可能是最近流行明星下乡资助学生？但是他和陈又桉不太一样，我都没见过他本人，莫名其妙地就给村委会寄了钱和信，让我收拾收拾来交附实验上学。”


    “我到这里来，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宿舍在哪，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就随便问了个人，看能不能找到你。”说着，姚梦琪的声音弱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没打扰到你吧。”


    “没，我带你找宿舍吧。”吴霜接过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你住哪一栋几号啊。”


    “6栋334。”姚梦琪抖了抖肩膀上的大背包，跟在他后面，“谢谢你啊吴霜，那个资助我的人说会有人在学校接我来着，但是我等了半天也没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