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霜怎么会和这种人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呢?
陈又桉百思不得其解。
吴家不是个好地方。他想。如果吴霜不姓吴就好了。如果他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屏山村的小少年,自己把他带来沪城,他如愿以偿地考上大学,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下班的时候会在自己的房子里读他最喜欢的金庸小说。
哪怕他再遇到针对自己的任访岳,大不了撂挑子不干了,拿着前半生挣的所有钱,带着吴霜环游世界去。
可是——可是陈又桉又不愿意,哪怕在幻想里,吴霜的童年也要在屏山村受尽委屈。
他简直要嘲笑自己的恋爱脑了。
他爱吴霜。爱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爱到明知道吴霜冠着什么姓,卡里的钱几辈子花不完,还是要把自己那点积蓄全塞给他。爱到没有一天不在想,他会不会累了,病了,受伤了?自己不在他身边,他想自己了怎么办?他又把自己忘了怎么办?爱到阴晴不定,哪怕是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小助理,也能让他生出十二分的警惕。
如果让他再幻想一次,他一定要让吴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生长大,他要占去吴霜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
陈又桉混混沌沌地想了很多,时间却只过去了一两秒。
他走到吴霜面前。对方失魂落魄地站着,显然在和父亲的交锋里落了下风,又进不去ICU,只能一言不发地挡在吴海波身前,不让他再往前半步。
陈又桉没看吴海波,牵住吴霜的手:“你妈妈没事了。钱阿姨和叶管家跟着医生去了,你别担心。”
“嗯,我知道。”吴霜捏了捏他的手指,眼下是疲惫的乌青。
两人跟着护士到了谈话室,医生把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大意是等过了今晚的危险期,储月就能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家属不能进ICU,但今晚需要有人在外面陪护。
吴海波也跟了进来。医生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你是?”
“患者的丈夫。”
“这样。”医生看了一眼吴霜,“我刚刚跟你说的,你转述给你父亲吧。”
吴霜没有回头:“不是我父亲。”
“吴霜,不要意气用事。”吴海波说。
医生没兴趣掺和别人的家事,摆了摆手:“你们自己商量。患者明天应该能醒,至少要住两天,稳定下来才能转院,有功夫就下去买点生活用品。”
急诊科的医生在深夜最忙碌,他把该交代的交代完,接到一个电话,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匆匆走了。
谈话室里只剩他们三个。吴霜的助理早就把需要的东西都备齐了。谁也见不到病人,他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吴海波靠窗坐下,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他也没有抬手去擦。吴霜远远地拉开另一把椅子。陈又桉挨着他坐下来。
门敞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飘进来,混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闷得人不想说话。
吴海波先开口:“你们感情很好?”
吴霜冷冷地回过去:“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吴海波歪过头打量陈又桉,“我也没有想到,我的儿子会喜欢一个男人。”
“我不想和你攀关系。”吴霜忍了又忍,还是咬着牙问出来,“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的母亲——”他哽了一下,“是不是你的手笔?”
吴海波低了低头,他离得远,神情晦暗不明,“不是。”
“是我手下报的信,我当时不在老宅。你知道的,我永远也不会伤害她。”
“吴海波,你不觉得可笑吗?”吴霜冷笑一声,“你已经伤害她了!”
“她从四楼跳下来,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陈又桉等着吴海波反唇相讥,可对方只是顿了顿,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伸出手捂住脸,不说话了。
吴霜转过头,低声对陈又桉说:“我送你回家睡觉吧。”
陈又桉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几天公司事多,他每晚都熬到凌晨才睡,今晚好不容易能早点休息。
“我不困,”陈又桉说,“你回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阿姨。”
“我不会让你跟他待在一起。”吴霜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又热又黏,陈又桉想,大概只有跟他身体接触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他随时都要崩塌的心情。
他的母亲还在ICU里,没有脱离危险期,而那个差点害死她的人,也在这间医院里,跟他们坐在同一个地方。
陈又桉站起来,直视着低头的吴海波。
他还没开口,吴海波先低声说了句:“让我等她醒过来。”
“什么?”吴霜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吴海波看着他:“我不会让她知道我在这里。你可以派人盯着我,你自己盯着也行。让我看到她醒过来,看到她没事,我自己会走。”
吴霜冷笑一声:“假惺惺的,做给谁看?”
吴海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慢慢展开:“这是资产转移证明。等我走了,你不想联姻也行,把福双交给老二和吴羡。福双是吴家的产业,总要有人继承。”
吴霜看着那张纸,眼皮跳了一下。吴海波已经把自己名下的全部资产转给了他的二叔吴海潮。
“你的意思是,吴羡可以替你们吴家传宗接代?”
“不然呢?”吴海波看着他,“你已经不把自己当吴家人了,不是吗?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不也是你吗?”
这话从一个没什么底气和把柄的人嘴里说出来,陈又桉愣了一下,回头看吴霜的表情。他怕吴霜管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吴霜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反问了一句:“现在我是福双最大的股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吴海波沉默了一会儿:“等阿月醒了,我去自首。”
什么?
陈又桉的身体晃了晃,随即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吴霜的表情并不意外,声音也平静:“好,可以。”
第82章 粉红色
陈又桉是在望淮大道的卧室里醒过来的。身上是干爽洁净的,穿着的甚至是他常穿的那件缎面睡衣。
昨夜的记忆已经有些微的模糊。他只记得入夜后降温了,他坐在家属区有点冷。吴霜要出去给他买外套,又不放心他在医院里和吴海波单独在一起。于是他自己出门了。
已经很晚了,商场都关门了,陈又桉去了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两包暖贴以及暂时果腹的关东煮。
吴霜的身体状况不好,又撑着不愿意睡,陈又桉不敢再给他买提精气神的咖啡,看到了店里还在卖红枣桂圆汤,就准备买一杯回去给吴霜补补气血。
店员掀开保温桶的盖子,看到已经不冒热气了,抱歉地请他再等十分钟加热红枣汤。
于是陈又桉点点头,抱着关东煮坐在高高的凳子上,盯着玻璃外漆黑沉默的夜景发呆。
或许是便利店的温度太宜人,他盯着盯着,居然开始犯困,也不记得红枣汤加热好了没,就这么托着腮睡着了。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好像听到了吴霜温哑地响在自己耳边的声音。梦里环绕的都是吴霜身上的气息,成了料峭春夜里唯一的热源,让他不由自主地紧贴了上去。对方的怀抱很大方,胸膛像质量上佳的枕头,他很快睡得沉了。
是吴霜把他从便利店直接送回来了。
陈又桉眯起眼睛看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一束一束地顺着窗帘的薄纱照进来。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上午十点了。
吴霜九点钟发过来一条消息,问他醒了没。
十分钟前又发了一条:【吃早餐了吗?冰箱里有三明治,可以放到微波炉叮一下吃,中火两分半钟就可以。给你定了十一点的餐,记得开门拿。】
身边没有睡过人的痕迹,吴霜应该还在医院,却没有说储月的情况。陈又桉抿了抿嘴,正准备敲字问问储月醒了没,詹心甜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陈又桉接起:“怎么了?”
詹心甜的声音压着,很激动的样子:“我刚刚看热搜,说福双的前总裁吴海波被逮捕了,什么情况?”
这么快?
陈又桉没挂断电话,迅速切到了微博页面,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相关的词条。
“我没看到啊,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詹心甜结巴道:“啊,没有吗。可是你不是住在吴霜家吗,这种消息不应该第一个知道?”
陈又桉无奈道:“尚思远告诉你的?”
詹心甜一愣:“我去,你怎么知道?”
“把电话给他吧。”陈又桉已经听到尚思远大呼小叫的画外音了。
细微的嘈杂之后,尚思远不情不愿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干嘛?”
陈又桉失笑:“你找你老婆和我试探什么呢,有话直说。”
尚思远还没忘记两人上次交流是吵架收的尾,别扭道:“我就打听打听,你在吴家过得怎么样,还没被吃了吗?”
第9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