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有点生气，可换位思考，站在老板的角度人家也没做错什么，这就是绝大部分人对传染病的态度缩影，谁都怕被沾上。


    老板说不用给钱，但李雁词站起来后还是从兜里掏出了六块钱放在桌上。


    他的东西老板不敢再碰了。


    薛执出门前回头看了眼，那个老板戴上一次性手套，非常嫌弃地把李雁词的钱和他用过的盘子勺子筷子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薛执当时想，挺好，以后李雁词终于不用再吃这么难吃的炒饭了。


    他们走出饭馆，薛执估计李雁词肯定没吃饱，他饭量还挺大的，回学校的路上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


    因为要让店员加热，耽搁了几分钟，等他出来时李雁词已经不见人影了。


    没等他呢。


    薛执手里握着两个热乎乎的饭团，心却凉了半截。


    他本以为就算他俩还不是朋友，可至少也比普通同学要亲密点吧，谁知道到头来还是他自作多情。


    他抱着不怎么美妙的心情回到教室，看见李雁词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因为这人没等他，薛执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对李雁词的态度就不像之前那么友好了，挺用力地推了下他胳膊，闷闷地说：“给你买了两个饭团，吃不吃？”


    李雁词抬起脑袋，看着他。


    这回换成薛执不想搭理他了，把饭团往桌上一放，“你不吃就扔了。”


    他说这话都是气鼓鼓的，想到这么久李雁词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他还一个劲儿凑上去想和人家交朋友。


    你看人家搭理你吗？


    薛执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用后脑勺对着李雁词，也不知道那两个饭团他吃没吃。


    管他吃没吃，不吃拉倒，谁在意了？


    薛执堵着那口气趴了大概五分钟，但他的气性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冷静下来后想想，又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


    李雁词凭什么非得等他呢？


    明明是他主动跟过去的，买饭团也是他自作主张，李雁词可什么都没说过。


    薛执把那点怨气很快自我消解掉，等再抬头去看李雁词时，却见他正在边看书边吃饭团，握住饭团的手还挺好看，指甲修的整齐圆润，手指又长又细。


    这人的眼睫毛也很长啊。


    薛执一时看得入神，直到李雁词偏过头，和他目光对上。


    薛执这才回过神，快速眨了眨眼，欲盖弥彰地伸个懒腰，假装自个儿刚睡醒。


    “你...”李雁词忽然出了个声。


    薛执听他要说话，两只耳朵立马竖得高高的。


    他俩面对面对视了三秒，李雁词才把那句话说完。


    “你怎么了？”


    怎么了？


    这是问句！


    李雁词竟然问他怎么了？


    薛执很难不激动，这可是他在努力搭建两人友谊桥梁的艰辛过程中具有重要意义的里程碑！


    李雁词看出他不高兴，还关心他了！


    太不容易了，薛执都想替自己抹把泪，刚才李雁词没等他的事儿也立刻忘得一干二净，那些都不重要，笑嘻嘻地说：“我？我没怎么啊，我特别好，特别高兴，饭团好不好吃？你吃饱了吗？两个够不够啊？”


    李雁词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薛执脸都快笑烂了，想到他刚才趴桌子上不理人，李雁词会不会偷偷看他啊？还在心里琢磨这人到底怎么了呢？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呢？要不问问他吧？


    薛执越想越乐，虽然他也知道以李雁词的性格不可能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


    “你刚才以为我怎么了？”薛执趁热打铁，想和李雁词多说话，就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生气？”


    这句李雁词没回了，继续看书。


    薛执自顾自地接着说：“其实我是有点生气，你刚才怎么没等我呢？我去买饭团就两分钟，你等我一会儿，咱俩一块走多好。”


    李雁词又偏头看了他一眼。


    教室里没别人，他俩坐在后排，周围的座位都是隔开的。


    中午出太阳，他俩座位正好靠窗，阳光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和课桌上，金灿灿的，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染成了温暖的浅金色。


    薛执胳膊肘撑在课桌上，单手抵着头，手里还挺潇洒地转着根笔，说话带着笑，眉眼很舒展。


    李雁词后面都没再说话了。


    薛执也不失望，像李雁词这种性格只能花耐心一点一点拉近距离。


    正好薛执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耐力强，有恒心，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


    更何况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现在已经有了显著成效，那句‘怎么了’就相当于给薛执打的一剂强心剂，让他对和李雁词交朋友这件事更加充满了动力。


    等李雁词把饭团吃完，薛执又想起书包里还有饼干，喜滋滋地翻出来全部塞进了李雁词桌兜里。


    第9章


    薛执转回来上学一个多月了，薛建鸣身为父亲的责任心总算还剩点儿，没真的把儿子扔回老家后就不闻不问。


    接到薛建鸣电话的时候是周末晚上，薛执正在逛超市，想买点吃的。


    他现在每天出门前都要往书包里装一大堆零食，带去学校，把它们统统塞进李雁词的桌兜里。


    李雁词也不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随便薛执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有时薛执上课嘴馋了，会直接把手伸进李雁词桌兜里，他也不看，眼睛盯着前面，在里面一通乱摸，跟开盲盒似的，摸出哪个吃哪个。


    李雁词也不说他，除非偶尔薛执故意使坏，伸手在里面一直摸摸摸，影响到听课了，李雁词才会偏头看他一眼。


    这种一点点建立互动的乐趣让薛执觉得特别有意思。


    因为李雁词这个人就像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你根本摸不到他的情绪开关，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他搭理你。


    所以一旦掌握到某个点能让李雁词产生反应，哪怕只是看他一眼，薛执都会很有成就感。


    无聊的学习，无聊的生活，和李雁词交朋友成为了目前为止唯一让薛执有热情有耐心去做的一件事。


    薛建鸣的来电响了半分钟，薛执才接起来。


    他爸说话还那样，把儿子当成公司下属，接起来就劈头盖脸地问：“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有事快说，没事我挂了。”薛执态度也不好。


    这父子俩根本没法心平气和地聊天，说不到三句准会吵起来。


    薛建鸣本身是个急性子，薛执亲妈还在世时夫妻俩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另外薛建鸣还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家里不管大事小事都必须他说了算，谁也别想提一个‘不’字。


    薛执和他爸关系闹这么差，和薛建鸣的独断专行有很大关系。


    这通电话俩人又吵了一通，薛建鸣一会儿说把你送回老家上学真是送对了，省得你在这儿一天天气老子！


    一会儿又说你弟弟这么小都比你懂事，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孝顺的东西！


    反正一句句全往薛执心窝子里捅。


    这通电话打完，薛执回家后一整晚都没睡好，心里堵得很。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他没理，伸手按掉继续睡，睡到中午才心烦气躁地爬起来去学校。


    他进教室的时候正在上


    第四节课，薛执从后门溜进来，恰巧老师背对着在黑板上写字没注意到他。


    薛执回到座位，李雁词正在认真写笔记。


    薛执没心思和他打招呼，以前见到面总是会笑嘻嘻说一声‘早上好’。


    然而今天他什么都没说，坐下后就趴在课桌上又开始睡，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浓浓的萎靡气息。


    等下课铃响，薛执听见了也没动，连吃饭都不积极了，等过五分钟把脑袋抬起来，前面的座位已经空了。


    他偏头看了眼旁边的李雁词。


    李雁词正在啃面包，超市里四五块钱的那种袋装面包，这是他的午饭。


    因为那家炒饭店的老板不愿意再接待他，而那条街上又没有比炒饭更便宜的食物，所以李雁词这段时间每天中午都吃面包，连盒牛奶都没买，就那么干啃。


    他吃面包和吃炒饭是一样的，不在意味道好不好，只为了填饱肚子。


    其实薛执之所以往他桌兜里塞那么多零食也是因为这个，怕他吃不饱，但李雁词从没主动拿过就是了，除非薛执硬塞给他。


    薛执今天没胃口，不想吃饭，也不想上课，打算下午逃课去网吧打游戏。


    反正他学不学都没人在乎，与其在教室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在游戏里大杀四方，至少心里能痛快点。


    薛执站起来出了教室，下楼前想先去厕所放个水。


    五中的男厕所一直是抽烟重灾区，虽然五中有校规，逮住要记警告处分，超过三次予以开除，但值日学生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依然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出好几个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