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买的？”薛执顿了顿，没等李雁词说话，又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午饭？”


    李雁词只回了他后半句，“你的肚子在叫。”


    这算是同桌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最顺畅的一次对话了，有来有回的。


    薛执一时想哭又想笑，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原来还是有人会在意他的。


    薛执感动地掀开饭盒盖子，不知道是他太饿还是老板手艺见长，反正这份盖浇饭闻起来感觉特别香。


    他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看看旁边的人。


    李雁词正在桌兜里找下节课要用的书，里面塞满了薛执的零食，各种饼干薯片巧克力，他把那些零食先拿出来摆在桌上，等找到书了，再把它们一样一样放回去。


    现在薛执只是这样看着他都高兴，整颗心暖暖涨涨的，想死的念头也打消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变美好了。


    虽然五中这所学校在他眼里依旧烂透了，但幸好他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同桌。


    下午


    第一节是数学，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来，班里闹哄哄的，正好留出时间让薛执把饭吃完。


    吃饱后薛执把盒子收拾了扔进垃圾桶，又伸手从李雁词桌兜里摸出一袋糖，拆开后先往他桌子上放了几颗。


    李雁词偏头看他，薛执嘿嘿笑了声，“谢谢你给我买饭。”


    李雁词默不作声，目光集中在薛执嘴角的淤青上，什么都没问，就那么一直盯着。


    薛执抬手碰了碰那块位置，挺疼的，他没照镜子，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我中午去厕所撞见刘彬，和他打了一架，就成这样了。”


    李雁词听他说完，似乎也没那么好奇，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接着低头看书。


    可他不问，偏偏薛执就想和他说。


    在厕所里打架的经过，被教导主任带去办公室，叫家长以及刘彬退学的事薛执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你没看见，刘彬他爸可凶了，一进来就扇刘彬耳光，虽然我讨厌刘彬，但听他爸那么骂他，又觉得他挺可怜的。”


    李雁词看着书，一个字没回。


    薛执也没指望他能回应，自言自语似地接道：“不过我也没资格可怜他，我连刘彬还不如呢，他爸还愿意管管他，我爸连老师电话都不想接，我在这边是死是活他都懒得管。”


    提起这个，薛执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他低着头，没注意到李雁词的眼神转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其实薛执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从谁那里得到安慰，他只是单纯想找个人倾诉。


    如果换成别人，薛执未必说得出口，但在李雁词面前就可以。


    因为他的安静他的冷淡，他面对所有人所有事无动于衷的态度，他的麻木反而让薛执觉得很有安全感，像一个有生命的树洞。


    你可以和他分享所有的秘密，不管好的坏的扔给他，而他给出的反馈永远是包容的沉默。


    下午放学他俩一块走，薛执没像之前那样跟在李雁词身后当小尾巴了，而是光明正大和他肩并肩一起走。


    因为今天李雁词主动给他带饭，薛执觉得他们的友谊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走到分叉口，薛执打个招呼说：“明天见。”


    换做以前李雁词都不搭理他，但今天居然停下来点了个头。


    薛执没想到他能回应，一下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又看见李雁词抬手指了指他嘴角的那块淤青。


    “这里，要擦药。”


    说完这句，他才往前继续走了。


    薛执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等人走挺远了才回过神，忍不住隔着马路喊了一声李雁词的名字。


    李雁词听见，停下了，回头看着他。


    这一瞬间薛执心脏涨得都有点发酸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李雁词挥手笑了笑。


    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小城市里，这个看上去冷冰冰又不爱说话的男生是唯一让他感受到温暖的存在。


    回家后薛执给伤处抹了药，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那块淤青面积不小，已经变成深紫色了，看着怪吓人的。


    第二天去学校，他没有再见到刘彬。


    上午最后一节是孙淼的课，上课前他专门说了刘彬退学的事。


    没提具体原因，只说刘彬家里出了点事，以后不能来上课了，另外还顺便提了一嘴下周的期中考试。


    “我真是愁啊，一到考试我比你们还闹心。“孙淼指着自己的大脑门，“看看我这发际线，看到了吧？都是被你们给愁秃的，我现在睡觉都一把一把掉头发。”


    后排有个男生接茬说：“孙哥别慌，全班集资给你买生发液，我先出一毛！”


    其他人哈哈笑，薛执也听乐了，他偏头看看李雁词。


    李雁词正看着窗外，眼神空茫茫的，脸上没表情，不管周围人笑得再大声，他始终都是安安静静的。


    等孙淼说完闲话，开始讲课了，李雁词整个人才像是活了过来。


    薛执有时特别佩服他这种强悍的专注力，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除了学习对其他一起事物都不感兴趣。


    这节上完该吃午饭了，李雁词还是吃的面包。


    他连种类都没换过，一直是那种干巴巴的老式面包，一看就不好吃。


    薛执看得心酸，他甚至怀疑如果找不到更便宜的东西，李雁词可能会吃面包吃到高中毕业。


    “你别吃这个了，我请你吃面吧。”薛执看不下去，凑过去说，“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杂酱面馆，咱俩一块去尝尝？”


    李雁词咬口面包，慢慢地嚼着，摇了摇头。


    薛执强忍着想把他的面包抢过来扔进垃圾桶的冲动，“一直吃面包你不腻吗？”


    李雁词没回。


    薛执叹口气，最后一个人去了那家面馆，味道是很好的，但他心里总惦记着李雁词这么一直啃面包对身体不好。


    一碗面吃得心不在焉，看上去吃的挺香，实际上他脑子里一直在琢磨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李雁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呢？


    第11章


    这周六薛执去超市买了个保温饭盒。


    他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做中餐的小饭馆，和老板加上微信，商量好了，以后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午发消息点菜，老板做好后把菜装在饭盒里，他中午下课后来拿。


    薛执打算骗一骗李雁词。


    周一，他拎着两荤两素的饭盒回到教室，李雁词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薛执走到座位上，把饭盒里的菜拿出来摆好，拍了拍李雁词的肩，“我家里人给我送饭了，太多了我吃不完，一块吃吧。”


    李雁词抬起头，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菜，摇摇脑袋，又趴着继续睡了。


    薛执哪能这么轻易放弃，他打定主意今天非把这口饭喂进李雁词嘴里不可，抱着无比坚定的决定，在人家耳朵边念念叨叨：“我真吃不完，我晚上不爱吃剩饭，倒掉多可惜啊，你闻闻呢，可香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这么多我吃完不得撑死吗？咱俩一起吃多好，一起吃一起吃一起吃一起吃...”


    念了快两分钟，连他自己都开始嫌烦的时候，李雁词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了薛执一眼，声音很轻地说：“我吃过了。”


    薛执看着他那双眼睛，心尖忽然微妙地抽了一下，“你就吃一个面包能吃饱吗？”


    李雁词眨下眼，点了点头。


    薛执装没看见，直接把筷子硬塞进他手里，“那我多吃一点，你少吃一点，反正今天必须把饭盒里的菜都吃光。”


    李雁词握着筷子没动，薛执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他嘴边，“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李雁词盯着薛执看了会儿，到底还是动了筷子，夹过那块肉喂进嘴里。


    真不容易，看他吃进去的那一秒薛执都想哭。


    他没告诉李雁词，上周末他在那条街上转了两个多小时，找了十多家店，走到腿疼才找到这家味道好后厨又干净的小饭馆。


    吃到最后，四道菜就只剩了点汤汁，大部分进了薛执的肚子，李雁词吃得少。


    饭后薛执心满意足地摸肚子，眼睛笑眯眯弯着，对李雁词说：“我家里人以后都给我送饭，我中午去校门口拿，拿回来我们一起吃。”


    李雁词没吭声，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替薛执擦掉了不小心掉在课桌上的饭粒。


    之后的周二周三周四周五...薛执都用这个办法让李雁词和他一起吃饭。


    他们交流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多，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薛执在说，李雁词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偶尔回个‘嗯’，不过这种一点点拉近距离的过程还是让薛执觉得很高兴。


    他以前总不理解为什么小姑娘爱写日记，把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记录下来，有什么意义？


    现在他顿悟了。


    他也想写，把每天和李雁词同桌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等过段时间后翻出来看一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