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缓了几秒，又尝试抽第二口。


    等把那根烟一点点全部抽完，他把刘彬的微信从黑名单里重新加了回来。


    他觉得刘彬说的没错，他俩确实是一样的，都是被人讨厌的垃圾，垃圾不就该和垃圾混在一起吗？


    从这天开始，刘彬开始经常来网吧找薛执，每天见到面先给他发根烟。


    等两人差不多混熟了，刘彬就约薛执出去玩儿，说再介绍几个兄弟给他认识。


    刘彬退学之后，他爸本来想让他去修车厂给人当徒弟，挣不挣钱另说，好歹也算个一技之长，将来能凭手艺混口饭吃。


    但刘彬嫌累，干了三天不干了，瞒着他爸把工作辞掉，重新干起‘老本行’，和一群同样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去收保护费。


    他们白天拿到钱，晚上就去找乐子，花完又继续去各大学校附近堵学生。


    也不是次次都能得手，大部分学生身上根本没几个钱，他们忙活半天，到最后可能连买盒烟的钱都凑不够。


    因此刘彬才盯上了薛执。


    他见识过薛执的脾气，硬抢肯定不行，这小子宁愿挨打都不肯服软，那只能改变策略，想办法拉他入伙。


    晚上，薛执跟着刘彬去见那帮小混混。


    这群人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不上学的原因和刘彬一样，父母觉得供他们念书纯属浪费钱，反正又考不上大学，还不如趁早出来找份工作。


    小包厢里乌烟瘴气，男生在打牌，女生在聊天，桌上摆着两箱啤酒，地上全是抽完的烟头烟灰。


    刘彬给薛执拿了瓶酒，带他和其他人打招呼。


    认完人，薛执被硬拉着加入了牌局。


    他以前没玩过这个，刘彬在旁边教他。


    刚开始这几把薛执都赢了，刘彬夸他运气好，拿的都是好牌，但是从第五局开始，薛执的好运气忽然没了，一直在输。


    他们赌钱，数额虽然不大，但积少成多，数不清打了多少把，薛执输了将近一千块。


    “算了算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就随便瞎玩儿吗？”刘彬打圆场。


    牌桌上另一个男生立刻反驳道：“哪能瞎玩儿？我们之前都是真给了的，愿赌服输，自家兄弟也不例外，不然以后谁乐意跟他打牌？”


    薛执没说话，很爽快地掏出手机让他们加微信，把钱一分不少给转过去了。


    那帮人收到钱，对薛执的态度瞬间变得相当热情，一口一个‘薛哥’，但薛执态度还那样，他连这帮人的名字都没认真记。


    就这样混了两天，刘彬开始带薛执去收保护费。


    他们在某所高中的放学路上堵了个戴眼镜的男生，刘彬盯对方好几天了。


    这帮混混堵人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不是说来一个堵一个，那太蠢了。


    他们专挑那种独来独往，走路习惯低头驼背的学生，这类人的性格大多比较懦弱，人缘不好，就算在外受了欺负也不敢告诉别人。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被他们拖进巷子里，刘彬刚开始还会装一装，揽着对方的肩，笑呵呵地说：“别怕，我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每个月交点钱，以后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麻烦，我们帮你搞定。”


    那男生紧紧抓着书包，小声说：“我没带钱。”


    “你把书包给我看一眼，来。”


    “我真没钱，你们让我走吧。”


    刘彬的耐心到此为止，脸色瞬间变了，一脚踹那男生肚子上，“艹你妈的好好说话不会听，非他妈逼老子动手！”


    那男生的眼镜被踢飞出去，整个人战战兢兢缩在地上不敢动。


    刘彬那群人又去抢他书包，男生不肯放手，身上又连着挨了好几脚。


    那男生挨打的时候，薛执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当初他也被这样欺负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情景。


    可他比这个男生幸运。


    他遇见了李雁词。


    不知道他的眼睛怎么样了？现在在干什么？身上会不会又多了新的伤口？他如果知道被他救过的人竟然开始以同样的方式去欺凌别人，会怎么想？


    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脑子里拉扯，除了李雁词带来的影响，其实薛执自己的内心深处也在反抗这种方式的堕落。


    他和刘彬有本质上的区别，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只是薛执现在的自厌情绪太严重，他根本不愿意去想这些，他只知道没有人爱他，没有人管他，像垃圾一样变烂发臭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可就算当垃圾，也不能当祸害别人的垃圾。


    薛执皱着眉，眼看那个男生快被揍哭的时候，他走过去，拦住了刘彬即将落下的拳头。


    “算了。”


    刘彬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算了？”


    薛执说：“让他走吧，他都说了没钱，你们非把他打死才算完？”


    “老子盯了他一周，他有钱没钱我还不知道？”刘彬讥笑一声，“你要不敢动手就滚旁边待着，等拿到钱也给你分一份。”


    刘彬说完要继续揍，但薛执依然拽着他胳膊不让动。


    刘彬问：“啥意思？”


    “就这意思，让他走。”薛执冷着脸，“你们想打和我打，打到我服，想要多少钱我给多少。”


    刘彬挑了下眉，半晌没说话，看眼那男生，又看眼薛执。


    考虑半晌，估计是觉得为了一粒芝麻放弃一个西瓜不值当，点了点头说：“行，你是我兄弟，我今天给你这个面子。”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那男生愣了几秒，才赶紧连滚带爬地逃了。


    经过这次，之后刘彬再去收保护费，再也没叫过薛执。


    薛执白天依然去网吧一个人待着，到了晚上才会来找这帮混混打牌，输的多赢的少。


    这群人当中有个叫唐茂的男生，有回趁薛执在外面抽烟，偷偷跑过来和他说：“你以后少和他么打牌吧，他们都会换牌，你没看见。”


    薛执捏着烟，弹下烟灰，很无所谓地说：“我知道。”


    那帮人每次都在桌子底下偷摸换牌，他早看见了，只是懒得说，毕竟他打牌也不是为赢钱，输就输吧，更何况输的是薛建鸣的钱，他一点不心疼。


    “哦，原来你知道。”唐茂说完也没走，一直在旁边站着。


    薛执没管他，等抽完手里这根烟准备回去的时候，唐茂却又忽然拉住他说：“啧，有个事儿我其实一直挺好奇，没找着机会问你。”


    薛执瞥他一眼，“什么事儿？”


    唐茂笑了笑，“先说好，猜错了你别发火，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像。”


    他磨磨唧唧弄得薛执有点烦，没好气地催了句：“你有话快说，别啰嗦。”


    唐茂顿了下，往薛执那边凑近了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弯的？”


    弯的？


    薛执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懵了几秒才恍然大悟，十分无语地瞪了唐茂一眼，骂他‘神经病’，转头直接走了。


    结果过了大概半小时，唐茂正坐在牌桌旁边玩手机，薛执犹犹豫豫，到底还是没忍住，主动凑过去问：“我哪儿像弯的了？”


    他琢磨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自己从头到脚哪点让别人觉得他是弯的？穿着打扮？还是说了什么话？


    “和这个没关系。”唐茂回，“你还记得上次他们看片吗？那会儿我就猜你可能是，要喜欢女孩儿你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是上周发生的事，当时刘彬从网上买了几部片子，拉着大伙一起看。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阶段，片子里随便闹出点动静都能撩的裤裆爆炸，唯有薛执全程波澜不惊，甚至打了两个呵欠。


    “你喜欢过女生吗？”唐茂看薛执一脸错愕的样子，又问他。


    薛执摇下头，“没，但我也没喜欢过男的啊。”


    唐茂耸耸肩，说：“你自己琢磨吧，这事儿我也不好说，不然你试着找几部同性的片子看，我当初就是用这个方法确定自己性取向的。”


    薛执惊了两秒，“所以你是弯的？”


    “啊。”唐茂点点头，承认得相当干脆，“他们都知道，刚开始还怕我瞧上他们呢，我艹，一个个长得跟牛粪成精似的还挺有自信。”


    薛执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不知道上哪儿找资源，于是唐茂给他发了一个私藏网址，说这里面全是，你挑着看看吧。


    晚上薛执回了家，躺床上点开那个网址。


    主角几乎都是国外的，他随便挑了一部，看着看着确实有些反应，不过是感到生理性反胃。


    两个肌肉发达的壮汉在那儿摸来摸去实在有点恶心，看到一半他就看不下去关掉了。


    可关掉也没用，那些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一时半刻根本忘不掉。


    薛执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想，拿起手机，本来想打几把游戏转移注意力，可最后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李雁词的短信聊天记录。


    屋里没开灯，莹白的光照在薛执脸上，他一条一条往上翻，烦闷的情绪慢慢平息了，可另一种感觉却开始隐隐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