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也很想把她当成一个普通阿姨对待,但没办法,李惠发疯咒骂李雁词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留下的烙印太深了。
不管对方在他面前表现得多么和蔼可亲,薛执都只想让她尽快远离李雁词。
家里的菜吃完了,李雁词下午要出门。
本来按照薛执这个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的黏糊劲儿,不用李雁词叫他他也一定会主动跟着去,但今天一反常态,薛执没去。
李雁词要出门时他一脸难受地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有点不舒服,不想动,你去吧,我想在这躺会儿。”
李雁词走过来,问他:“哪儿不舒服?”
“头疼,可能昨晚空调开太低,感冒了。”薛执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嗓子。
李雁词伸手摸他额头。
薛执笑着说:“没发烧,就是小感冒,我这身体素质可强了,睡一觉就能好,你赶紧去,不用管我。”
李雁词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没说什么,转身出门了。
等人一走,薛执病恹恹的状态立刻消失,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李蕙的房间门口。
先敲了敲门,十几秒后,门被打开。
李蕙穿着长裙子,面容呆滞,两眼无神,头发有些乱。
薛执叫了声‘阿姨’,李蕙迟钝地点下头,从脸上挤出一丝干瘪的微笑,“你找我?”
薛执深吸口气,明明不是做坏事,他却有一种做贼心虚的忐忑,“嗯,我看你一直待在屋里应该挺闷的,今天天气好,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
薛执的计划很简单,趁李雁词不在家,把李蕙带到戒毒所,等到时候手续办完,钱也交了,一切尘埃落定,就算李雁词不愿意也必须接受。
而这个计划当中最困难的一环,就是想办法让李蕙自愿跟他去戒毒所。
薛执说实话肯定不行,吸毒的人对戒毒所多多少少都有抵触情绪,所以他决定先把人骗出门,等坐车到地方后再解释。
时间有限,他本来还担心李蕙不愿意跟他出门怎么办?
但好在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李蕙什么都没问,只是愣了几秒,说:“好,你...你等我换件衣服。”
薛执点点头,怕李雁词回来见不到人会着急,他又没手机,于是趁李惠换衣服时去房间找纸和笔,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
—我带阿姨去戒毒所,钱我有,你不要担心,我很快回来。
留下这句话,薛执就带着李蕙出门了。
从走出屋门的那一刻起,薛执脑子里始终紧紧绷着一根弦,在把李蕙送到戒毒所之前,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任何一点意外状况。
他们下了楼,李蕙在前面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要去办什么事。
薛执觉得奇怪,刚要开口问,原本步履匆匆的女人却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薛执看见她瞪大了眼,眼神变得慌乱。
薛执从李惠的神色变化中很快预感到什么,他心里猛地打了个颤,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顺着李惠的目光看过去。
李雁词站在他们正前方,他没去买菜,但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两盒感冒药。
第33章
薛执和李蕙站在那儿都没敢再动一下。
李雁词拎着药,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
薛执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想到李雁词会去给他买药。
“小词...”李蕙颤抖着声,眼睛已经红了。
李雁词看了薛执一眼,没吭声,伸手拉住他妈妈的胳膊要把人往回带。
李蕙摇头挣扎,带着浓浓地哭腔哀求:“小词,你让我去吧,让我去找他,我去求他放过你...”
李雁词死死拽住她的手,还是一言不发。
“小词,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受不了了...”
李蕙的哭声越来越凄厉,眼泪流了满脸,她的身体像漏气的沙袋,连走路的力气都要哭没了,最后整个人是被李雁词一点一点拖上楼的。
薛执跟在他们后面,整颗心在不安稳地疯狂跳动着。
回到家,李雁词开了门,把李惠带进房间,从里关上了门。
薛执站在客厅,像根木头似地杵在那儿,他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即使李雁词什么都没说,也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脾气,但薛执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
他其实不害怕李雁词生气,哪怕打他骂他都能接受,他只是怕李雁词又赶他走,不愿意再理他,两个人好不容易回温的关系又被他的自作主张搞砸了。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房门终于被打开。
薛执看见李雁词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薛执的字条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刚才忘了收,现在想收也来不及,李雁词已经注意到了。
李雁词走过去,拿起字条看了一眼。
薛执心慌得快要喘不上气,他看着李雁词一如既往平静的脸,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事情或许没他想的那么糟。
“我...”薛执舔了舔干燥的唇,忐忑地组织着语言,“我就是想帮你,我卡里剩的钱不少,反正我也用不上,正好拿去帮阿姨戒毒。”
李雁词把目光从字条移到薛执脸上,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薛执霎时间头皮都凉了,他咬了咬唇,仍然坚持把话说完,“我知道你不想把阿姨送去戒毒所是因为钱不够,我愿意帮你出这笔钱,我也不要你还,只要你回学校上课。”
李雁词一直盯着他,薛执在这种冰冷而沉默的审视中越来越不安。
屋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时间像灌满泥沙的河,流得缓慢而艰难。
就在薛执以为李雁词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开了口,声音里像凝着一块锋利的冰,沉沉地砸了过来。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李雁词很少表达情绪,在薛执心里他仿佛是一片永远望不到边也探不到底的海。
虽然见过他发狠揍人的样子,但两个人相处这么久,薛执本身从他那里感受到的从来都是温柔和包容。
可现在,他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薛执心里,捅出一个比流血更痛的伤口。
薛执当然也很清楚,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他不该骗李雁词,不该瞒着他擅自做主,可心里还是有很多委屈和难过。
他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李雁词站在那里,静默地注视着他。
薛执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开口声音还是止不住在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崩溃的怒火,但却是冲他自己发的。
“是,我凭什么啊?我有什么资格管你?我算个什么东西?我他妈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我...我...”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呼吸带着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薛执不停用手去擦眼泪,可擦的速度赶不上掉的速度,泪水把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水汪汪的雾,眼睛那一圈红得可怜。
他好久都没这样哭过了,以前掉眼泪都是悄无声息的。
你凭什么?
这四个字撕破了薛执一厢情愿的幻想,让他明白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走进过李雁词的世界,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隔得很远很远。
不是他能为李雁词做些什么?
而是他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去为李雁词做些什么。
今天没太阳,外面天空灰蒙蒙的大概要落雨,而屋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闷。
最后薛执什么都没再说,走之前也没有再看李雁词一眼。
他其实还有话想说,但似乎都没意义了。
下了楼,那点失控的情绪依然没缓过来,虽然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但心里的泪还在流。
薛执想抽烟,身上没带,这段时间因为天天和李雁词待在一起,怕身上有烟味李雁词闻着难受,所以他一直忍着瘾没碰过。
走出居民区,薛执先去超市买了包烟,出来后站在街上发了半晌呆,最后他给唐茂拨了个电话,问在哪儿?
唐茂说在和朋友瞎玩儿,听薛执语气不对劲,又问他怎么了?
薛执没说,只让唐茂发个地址过来。
唐茂说行。
那地方在市中心,离居民区很远,但薛执没打车,嘴里一边抽着烟一边往那边走。
他在路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白色烟雾就没从他眼前散干净过,地上落了很多烟灰。
走了一个小时,半盒烟都被他抽没了。
一次性抽这么多肯定难受,薛执抽到后面一直咳,感觉肺快炸了。
到了地方,唐茂正和一帮朋友在唱歌。
薛执不认识他们,不是刘彬那帮小混混,但看样子也不像正经人。
桌上摆了一排啤酒果盘,唐茂给薛执递了根烟,薛执接了,点上叼嘴里接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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