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打地铺，问李雁词有没有多余的被子，反正夏天也不冷，铺地上将就睡一晚就行。


    薛小少爷以前睡惯了软垫，床上有颗芝麻粒都能硌着他，金贵的像个豌豆公主，现在别说在地上铺层垫子，哪怕直接睡地上他也愿意，反正能挨着李雁词他就高兴。


    但李雁词肯定不可能让他睡地上。


    “我睡沙发。”李雁词说，“你一个人睡。”


    薛执一听更不愿意了，忙着说：“别别别，你睡沙发干嘛啊？你就睡床，我睡地上，我喜欢睡地上，凉快。”


    李雁词看着他，语气很坚持，“你睡床。”


    薛执想了想，说：“那咱俩都睡床，反正都是男的...睡一块有什么关系呢，是吧？”


    这话他自己听着都心虚，不过幸好李雁词没再拒绝，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地上薛执换下来的湿衣服湿裤子出去洗。


    洗衣服之前，李雁词会下意识摸摸口袋，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怕里面有零钱或纸巾之类的物品没拿出来，沾上水就不好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从薛执的裤兜里掏出来一板小药片。


    当李雁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无所知的薛执正坐在床上玩手机，脸上乐呵呵的，浑身上下洋溢着即将要和心上人一起睡觉的幸福感。


    他估计自己今晚多半睡不着，但是可以沉浸式欣赏李雁词的睡颜，想想都很美妙。


    结果正当他高兴着呢，李雁词忽然一脸严肃地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板小药片，盯着薛执问：“这个哪儿来的？”


    他语气沉得吓人，薛执不知道发生什么，心里打个冷颤，愣了几秒才吞吞吐吐地回说：“我一个朋友给的，怎么了？”


    李雁词没说话，只是眼都不眨地死死盯着薛执，看他一脸茫然疑惑的样子，似乎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目光这才逐渐软化下来。


    他走过去，坐到薛执旁边，举起手里的药片，“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是糖吗？”薛执心里打鼓，“我朋友说和咖啡差不多，吃了可以提神。”


    李雁词又问：“你吃了吗？”


    薛执摇头，“没有，他今晚刚给我的。”


    李雁词没说话了，他低头看着那板药片，紧绷的身体慢慢卸下力气，但指尖仍然在抖，像是恐惧的事幸好来不及发生，那种后怕的样子。


    薛执伸手想去拿那板药，李雁词猛地往后缩了下，不让他碰。


    就算薛执再迟钝，也看出来这东西一定有问题，不然李雁词不可能反应这么大。


    他收回手，小心地试探着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我吃了会怎么样？”


    李雁词沉默着，他用力地捏着那板药，过了很久才抬起头，伸手捏了捏薛执的耳朵。


    薛执用脸去蹭他的手，眼神乖乖的，也没有追问。


    让薛执蹭了会儿，李雁词放下手，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永远不要碰这个，不管谁给你的，都不要碰。”


    薛执连这个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既然李雁词这么说，他就听话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最后那板药被李雁词一粒不剩地取出来冲进了厕所。


    晚上睡觉前，薛执憋不住好奇心，又问了一遍那到底什么东西？


    李雁词没具体说，只回答：“它会毁了你。”


    屋里已经熄了灯，外面雨声哗哗作响，薛执侧躺在床上，在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里徒劳地睁着眼，脸面向李雁词的方向，犹豫半晌，才小声地问出那句话。


    “就像...毁了你妈妈那样吗？”


    李雁词没有回答。


    但薛执明白他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他挪了挪身子，尽量和李雁词靠得更近一点，也让彼此的心跳贴得更近一点。


    李雁词本来是平躺的姿势，后来薛执感觉到他翻了个身，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更近，呼吸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在薛执止不住躁动的心跳声中，听见李雁词声音很轻地说：“以后不要抽烟。”


    现在无论李雁词说什么薛执都没办法拒绝，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李雁词抬手摸了摸他的眼尾，“也不要打架，不要受伤。”


    薛执说：“好。”


    安静了一分钟，薛执以为李雁词说完了，刚想和他道声‘晚安’，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嘴，又听见李雁词开口说：“下周回学校，好好上课。”


    这回薛执没立刻说‘好’。


    他沉默了会儿，虽然看不清李雁词的脸，但还是努力对准他的眼睛，反问：“那你呢？”


    “我也会去。”李雁词说，“你在学校，等我。”


    薛执伸手去抓李雁词的衣服，又往他那边拱了拱，小声地嘟囔说：“我成绩这么烂，又没人管我，上不上学都一样，我只想让你回去上课，反正不管你在哪儿，我就想像现在这样...嗯，一直陪着你就行。”


    这话和表白也没差了。


    薛执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暂时不敢光明正大说喜欢，但至少得让李雁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们脸对着脸，中间那条小小的缝隙被彼此的体温填满了。


    李雁词轻轻抓着薛执的头发，薛执很喜欢这样被他触碰，喜欢被李雁词摸摸脸摸摸头，喜欢让自己身上无时无刻都沾满他的气息。


    就在薛执满心沉浸在这种身体接触所带来的愉悦感里时，听见李雁词说：“我不是正在管你吗？”


    薛执一下愣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李雁词又了叫他的名字：“薛执。”


    “嗯？”


    “你不该是这样的。”李雁词看着他，“别把自己，困在这里。”


    第35章


    这个燥热的夏天过完之后，他们换了新教室。


    一旦升到高三好像时时刻刻都必须紧张起来，随时为冲刺高考做准备，每天有做不完的卷子补不完的习，但放在五中这些似乎就无所谓了，这帮学生照样懒懒散散不当回事儿。


    “高三了，我也不指望你们迷途知返了，反正就这最后一个学期，你们都消停点，别给我惹事儿，让我安安稳稳过一年行不行？”


    孙淼站讲台上说话，底下学生多半都在睡觉，前排几个人稀稀拉拉应了声‘行’。


    孙淼叹口气，刚要继续说，后门忽然大摇大摆走进来一个人。


    报告也不打，老师也不喊，单肩挎着书包，两手插兜，嘴里还咬着半截豆浆吸管，潇洒得像进自家后院一样。


    当孙淼看清这人是谁后先惊了两秒，紧接着一股火腾地窜上来，抬手指着那道身影大声吼了句：“薛执！你给我站那儿！”


    这一吼把睡觉的都震醒了，全班人顺着孙淼手指的方向，脑袋齐刷刷往后转。


    薛执昨天刚把头发染回黑色，还顺便剪短了点，他抬手冲孙淼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孙老师，好久不见啊。”


    孙淼翻个白眼，都不想搭理他，大手一挥让薛执出去站着，等这节课上完了再好好收拾他。


    放暑假前薛执已经旷了半个月的课，原本按照学校规定，旷课五天以上会受到警告处分，十五天以上会被开除学籍。


    是孙淼一直替薛执压着，没让教导处那边知情。


    但凡不是家长坚持办理退学的情况，不论学生旷课多久，孙淼都会尽力替他们保留学籍。


    哪怕成绩再烂，孙淼也希望他们能回来上课，只要还愿意坐在教室里，就说明他们并不是无药可救。


    这节课结束，薛执被孙淼带去办公室，挨了一上午的训。


    中间孙淼还去给别班上了堂课，让薛执在办公室写检讨，等下课回来再接着训他。


    最后薛执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肯定认真学习力争上游，孙淼看他认错态度还行，这才放人走了。


    回到教室，其他学生都去吃午饭了，薛执在最后一排找个空座坐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给李雁词发微信。


    李雁词之前那个手机摔坏后一直没买新的，现在薛执回学校上课，想随时联系他，没手机还是不方便，所以昨天上午他把放抽屉里的那只新手机又拿过来想给李雁词用。


    但李雁词还是没要。


    薛执磨了半天没用，最后很倔强地把手机放在卧室小书桌上，揣着一肚子闷气出门去染头发了。


    谁知道等他染完回来，发现李雁词竟然重新买了一个手机。


    应该是趁他染发时出去买的，一款过时的二手机，操作起来不太流畅，但发个短信打个电话还是没问题。


    李雁词对手机没有兴趣，买回来后都没怎么碰过，反倒是薛执一直握在手里玩儿。


    玩了大概半小时，薛执忽然想起什么，问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李雁词：“我能给你下个微信吗？”


    他随口一问，也不强求，心想李雁词不愿意就算了，接着发短信也可以。


    但李雁词没拒绝，点了点头。


    薛执高高兴兴帮他下载了微信，等加上好友，他第一时间把李雁词设置成了置顶，备注改成【李雁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