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老老实实去接受政审。余勇到店就把付款二维码压在了前台先结账。


    卢意宁素颜睡衣洞洞鞋坐在路边帐篷里，手里抓着一把烤的掌中宝，辣得嘴巴都肿了。程悌文给她叫了豆奶：“你少吃那么多辣的，等一下反流胃炎又犯了。”


    “余老师吃啊！”卢意宁是湖南人，没了辣椒活不了：“吃都不让吃了，多没意思。”


    余勇叫了啤酒，用塑料杯敬她：“来。谢谢你照顾程程。”


    卢意宁仰头就把一杯子干了：“我撬你一次墙脚，你再撬我一次，咱们俩也算扯平了。”


    她酒量其实一般，胜在胆大敢喝，有时候聚会应酬，人家都还好好的，她第一个先趴下了，经常是程悌文必须保持清醒把两个人弄回家。余勇陪着她干了几个大杯，许久没有喝得这么尽兴，反而越来越欣赏这个爽利的姑娘。


    吃到一半，街对面推过来一辆小车，卖现炖的冰糖雪梨，程悌文想喝，卢意宁也要了一碗，余勇负责过去买。


    “怎么样最近？”卢意宁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前男友的脚，“心情好一点了吗？”


    “忙成狗。每天都是各种突发情况。” 程悌文哼哼唧唧的，“但是，很开心。”


    卢意宁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这种差别不仅仅体现在他的情绪和精神状态上，他思维的焦距也拉长了，周身的景深变得开阔，就像一个光圈调小了的相机，只从余勇的身上吸取光线，但投射出一个更清晰宽广的世界。


    他只需要余勇给他的那一小束光线，就够了。


    程悌文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在了她的身边，这个位置他能更好地看到他男朋友的背影。他连用手指摩擦下嘴唇的动作都已经和余勇很像了。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也喝了不少，有点醉态。


    卢意宁只是静静地听。


    他用手指比划：“我以前一直觉得，爱这个东西，它应该是在生活的延长线上的，就是不在主线上，我觉得人到一定年纪就应该接受这个现实。”


    卢意宁看他划直线都划不直，就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程悌文红着脸低下头嘟囔，有点想哭似的：“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你知不知道？”


    因为，爱不是在生活的延长线上。卢意宁伤感地想。


    爱就是生活的延长线。


    它拉长一个人的时间，将生活拓展出无限的可能性，滋生多条旁支副线和结局，然后这个人和他的生活，就会变得复杂、庞大而有趣起来。


    但它不会离开生活，不会离开过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余勇也从来没有从程悌文的命运里离开，他的爱一直是程悌文生命的一部分。


    他一直爱他，没有间断，在程悌文最需要的时候他必然会出现在那个交点上，带着程悌文回到生活，回归命运主线。他们会无畏、自信、永不停歇地超越庸常的一切，超越世界，即使这个世界破碎的边缘不断地黏附于他们。*


    余勇端着热腾腾的糖水回来，把一直嘟嘟囔囔的程悌文拽回原位，冲着卢意宁不好意思地解释：“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让他跟你聚。他酒品好，醉了不会发脾气的。”


    卢意宁捧着炖梨，刚好让热气蒸掉眼眶里湿意：“我以前没见过他喝醉。”


    余勇一愣。


    一句话间卢意宁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凝视着程悌文的目光收回，她不用再担心他了：“也好。你要好好对他，他是个很值得幸福的人。”


    余勇把小醉鬼的脑袋拨拉到自己肩膀上：“我知道。”


    陪父母过了个周末，周一早上把人送上高铁，程悌文还赶了一场面试。


    余勇的自媒体账号玩儿出点样子了，他们就开始组建工作室并招聘团队，最急需的是视频后期剪辑和平台运营。但余勇下午又要飞走，面试只能程悌文去。


    结束面试后紧接着还要去看装修。他们看好了一个商用公寓租来当办公室和摄影棚，李世沣自掏腰包为他们提供了一批摄影设备当作礼物，东西正好今天送过来，程悌文担心搬运师傅手脚不知道轻重，约好了时间亲自去验收，顺便看办公室装修。


    忙完了早就错过饭点，程悌文就在公寓楼下随便找了个兰州拉面吃了，回到家又是晚上十点，才发现余勇从下午开始给他发了二十多条信息他都没看见。


    他直接打视频过去，余勇立刻就接起来了：“干什么呢？信息也不回。”


    程悌文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找了个立式手机支架放在身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不雅观也不在乎：“刚回来。”


    “明天没什么事了吧？明天好好睡一觉，午饭我给你叫外卖。”


    “上午确实没事，下午还有个面试。”


    “今天那两个怎么样？”


    “后期那个姑娘挺好，履历不错，大项目经历也有，就是工资要求高一点。运营那个我觉得不行，表达能力不太好，回头我再翻翻备选的简历。等你回来，我约那个后期终面吧，到时候你也看看感觉，合适的话就先要了，抓了人赶紧干活。”


    “行。运营这里我下午还收到了一份简历，我转给你看看，应届毕业生，但在校期间自己已经做过几个账号，有点小水花，实习经验也有。感觉孩子是喜欢干这个的，挺热情。”


    “我明天再看。”程悌文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拉近一点能看到余勇身后的背景：“你那边怎么样？冷不冷？谈得顺利吗？这次的酒店看着比咱们上次那个好。”


    余勇刚喝完酒，一边拿解酒药一边喝酸奶：“明天就签合同。初定是我在年前给出至少10万字，预计在明<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半年出版。他们书号都已经给我留好了。”


    “那还行。时间不算很紧张。”


    “就当重新练练笔吧。”


    “辛苦啦，余老师。”程悌文把胸口的衣领揉皱成一团，小声嘟囔了一句。


    余勇其实听到了，他故意说：“说什么呢？没听清。”


    程悌文憋着淡淡粉红的脸，作蚊子叫：“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某人脸上自满的笑实在压不住了才泄露了心机：“那要看你到底有多想我了。”


    “我想后天我们一起倒数。”


    “没问题。后天肯定回来。”


    后天是12月31日。


    明年，会是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新的一年。


    程悌文特意排开了后天的大部分事情，提前一天就买好了菜和爱人喜欢的酒，晚上还把鱼胶和干鲍都泡上了，转头接了个李世沣的电话，请他们去参加万花筒的年会。


    万花筒在年前已经完成了收购，今年会以裘氏集团子公司的身份举行年会，母公司董事长也会到，那就意味着戴春城作为家属必定陪同裘严出席。


    在余勇的案子上，没有戴春城的出力，结果未必会有如此理想。程悌文本来是想找机会登门道谢的，一直没能约上戴春城。那么这个年会不去参加就说不过去了。


    他把余勇的西装拿上，直接在机场换的衣服就直奔酒店。


    在宴会厅门口，他们碰到了武曙华出来。


    “怎么就要走了？”程悌文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武曙华毕竟是公务人员，不好公开出席这种场合：“去和戴先生敬了一杯酒，就回去了，家里人还在等我开饭呢。你们慢慢玩儿，听说还有奖可以抽。”


    程悌文好羡慕她：“回头再约。”


    武曙华本来要走，停了停：“对了，有个好消息，今年检察厅出台典型案例，可供全国检察机关在以后的公诉案件作参考，阿勇的案子就在其中。”


    程悌文眸光一下子点亮，捉紧了余勇的手。


    “往后，调查记者在查证新闻的过程中，尤其是为了争取社会公义而身陷危局，临时被迫采取一些非常特殊手段，只要没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不危及公民安全利益和社会公序，就应当酌情考虑降格指控或者不提起公诉。”武曙华也很高兴，“阿勇，虽然你现在不是记者了，但也算是为了媒体行业做出了一点点贡献吧。”


    余勇鼻头一酸，难得有动容之情，他向武曙华深深鞠躬：“谢谢。”


    *“超越世界……”出自赫尔曼·黑塞《来自灵魂的声音》。原句为：“我们不断地超越世界，而这个世界破碎的边缘却不断黏附于我们。”


    最后武女士的话算是我个人的美好愿景吧，希望所有的调查记者都能有更开明宽松的工作环境，我相信这也是一个社会更文明的表现。


    第28章 “你看！”


    他们进了宴会厅，很快引起了注目和议论。


    人红了，是非多，余勇虽然在社交媒体上风头正盛，但他的口碑并不是一面倒的正向，还是有不少人拿他从前剑走偏锋的采编风格以及赵苏徽的死亡作文章。有人甚至怀疑余勇之所以能背负着过失致人一系列污点后还能逃脱公诉，可能代表了他在系统内部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