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埃拉诺环顾四周,内心评估着。
设备顶级,流程清晰,只是……太新了,缺乏使用痕迹。
要么是极少动用,要么是维护得过分精心。她倾向于前者——希望是前者。
“非常完善,”她评价道,走到检查床边,顺手摸了摸铺着的干净床单,“现在,关于韦恩先生的检查……”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腕表:“九点五十五分。老爷应该已经醒了。不过,他今早的合作意愿可能……波动较大。您可能需要一点耐心和策略。”
“波动较大?”埃拉诺挑起眉,脑海里迅速闪过脑外伤后可能出现的情绪易激惹,认知障碍或意识模糊等症状。
“更准确地说,是对于‘被当作病人’这件事,有着根深蒂固的,孩子般的抵触。”阿尔弗雷德的用词很委婉,但眼神透露了更多,“尤其是当他认为自己‘感觉良好’的时候。”
懂了。
一个典型的,自我感觉过度良好的患者,叠加富豪的任性和可能存在的颅脑损伤。
“我明白了。请带路吧。”
埃拉诺本来以为会在另一间会客室见到布鲁斯·韦恩,直到潘尼沃斯先生敲门的时候,她依然是这么想的,直到推开门。
房间宽敞得惊人,光线被遮光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视野一下子暗了下来。埃拉诺闭上眼,给眼睛一点适应时间。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了靠坐在床上的布鲁斯·韦恩。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态,这张卧室的床显然就是病床了。埃拉诺心态调整得很快,现在不仅是面对雇主,也是在查房。
医生的新病人半坐半靠在床头,蓝眼睛在黑暗中很明显。他穿着睡衣,哦,睡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他穿着蝙蝠侠cos服也没有什么。
病人就该在病床上。
“老爷,这位是埃拉诺·汤普金斯医生,您的新任家庭医生,”阿尔弗雷德声音平稳,“医生,这位是布鲁斯·韦恩老爷。”
“韦恩先生,您好,”埃拉诺走上前,保持着一个礼貌而专业的距离,“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根据安排,我今天需要为您做一次初步的体格检查,建立基础健康档案。这有助于我了解您的身体状况,以便日后更好地为您服务。”
阿尔弗雷德:“现在,老爷,如果您允许的话,我要拉开窗帘了。”
布鲁斯:“当然。拉开吧。”
大概是潘尼沃斯按了哪一个按钮,窗帘缓缓拉开,哥谭上午亮白的天光倾泻进来,今天是阴天,但足够卧室里从黑暗变成昏暗了。
于是,埃拉诺终于有机会看清楚自己雇主的脸。
韦恩先生戴了一顶黑色的毛绒蝙蝠睡帽,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刚刚睡醒的那种不错。
看来日程表上备注的“如果他醒着”指的应该只是正常睡眠。
“埃拉诺医生,阿尔弗雷德跟我说起过你。欢迎。不过检查……”他拖长了调子,像个试图逃课的学生,“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你看,我能看报,能思考,头也不怎么疼了。冲浪板而已,小场面。我在瑞士滑雪摔得比这重多了。”
埃拉诺面不改色,从医生包里拿出电子体温计和血压计。
“韦恩先生,颅脑损伤的症状有时具有延迟性。即使您自我感觉良好,专业的检查也是必要的。这能确保没有潜在的需要关注的问题。比如,轻微颅内压升高、未察觉的视神经影响,或者平衡功能隐匿性损伤……这可能会影响您下次冲浪或滑雪的安全性。”
她把“下次”这个词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布鲁斯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提到“下次”。
他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老管家假装在研究窗帘的花纹。
“……好吧,医生,”布鲁斯叹了口气,那样子活像答应吃下苦药的小孩,“但你得快点儿。我十点半还有个……视频会议。对,董事会的视频会议。”
他说的有点含糊。
“我会尽可能高效。”
埃拉诺微笑,开始工作。
她先测了体温和血压,然后进行神经系统快速筛查。
意识、定向力、记忆力、瞳孔对光反射、面部对称性、四肢肌力肌张力……
整个过程,布鲁斯出乎意料地配合,甚至有些过于配合。
回答迅速,动作精准。
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一个刚从头部外伤中恢复,并且精神状态波动的人。
潘尼沃斯说他有精神波动,但韦恩的状态看起来很好。
这是矛盾的。
当她拿出听诊器,示意他解开睡衣上衣前扣时,布鲁斯明显僵了一下。
“心肺听诊,韦恩先生。请放松,正常呼吸即可。”埃拉诺语气专业,不容置疑。
布鲁斯慢吞吞地解开几颗扣子。随着衣襟敞开,埃拉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他的胸腹区域。
然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皮肤上有疤痕。
不止一处。
有些很旧,颜色浅淡,像是多年以前的;有些较新,位置……不太像常规运动意外能造成的。
有一道长长的、已经愈合的痕迹沿着肋缘走行,还有几处点状或小片状的陈旧性瘢痕。以她的专业眼光看,那更像是……
尖锐器械伤。
某种穿刺伤。
甚至有一处形状奇特的浅表灼伤痕迹。
埃拉诺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任何异常。她将听诊器胸件贴上他心前区,冰凉的温度让布鲁斯轻微抽了口气。
“抱歉。”她低声道,专心倾听。
心律齐,心率稍缓但仍在正常范围。呼吸音清晰。体格检查本身没有明显异常——除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旧伤疤。
第6章 进行光合作用的蝙蝠
按理说,像布鲁斯·韦恩这样的富豪,应该有一个周全的医疗团队。健康档案也应该早就建立,而不是自己从零开始。
这不合逻辑。
布鲁斯·韦恩的健康档案要从零开始,韦恩小孩们的健康档案也要从零开始。
德雷克……该隐……小韦恩……格雷森……哦,还有生死不明的陶德。
按照常理说,潘尼沃斯先生应该主动提供韦恩先生的病历,和之前的专业医疗团队的联系方式。
起码,她应该知道那次开颅手术是怎么做的,在哪里做的。
托马斯·韦恩纪念诊所?
哥谭综合医院?
不,不可能是哥谭,新闻报道说韦恩昨天才刚刚回哥谭。
所以是在澳大利亚做的手术?
是澳大利亚本地的医疗团队?
那样的话,也应该把病历给她,便于后续的康复护理计划制定。
体格检查是没有问题的。完全符合一个恢复良好的开颅手术术后患者的状态,除了恢复得过于良好,埃拉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哥谭首富,还是布鲁斯·韦恩这样的极限运动爱好者,他的病历根本就不可能是空白一片,光是这一次头部外伤的病历就该有厚厚一摞了。
考虑到韦恩先生因为极限运动受伤登上新闻的频率,他的体检报告,影像学检查和病历,应该厚到和她一样高。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健康档案要从零开始。
“这就是像是要给一个声称从来没有吃过饭的人制定饮食计划,见鬼,韦恩难道是靠光合作用长大的吗?理论上来说,他的健康档案应该能从0天一直追查到现在。”
埃拉诺不相信托马斯·韦恩会不给自己的儿子请专业儿科医生来监护健康——或者自己亲自来做,已故的老韦恩先生自己就是医生。
好吧,儿童时期的医疗档案其实不一定需要,但起码应该让她知道韦恩在成年后的手术史——再退一步,近十年的手术史。
埃拉诺靠在转椅的椅背上,她刚刚做完这份档案。
依据是在布鲁斯·韦恩卧室花半个小时完成的问诊和体格检查,没有任何影像学检查资料可以供她看,没有任何既往病史可以看。
“……”
看得出来韦恩先生对自己的健康并不是很上心了。
还是去问问吧。
虽然争取这份工作只是为了赚钱经营诊所,但医生的道德不允许埃拉诺对韦恩先生身上那么多的潜在问题视而不见。
十一点半,日程表上的自由问答时间。
埃拉诺现在相信潘尼沃斯先生安排“自由问答”的必要性了。
“药品库已经核对完毕,记录与实物完全一致,您的管理非常出色,”她汇报工作进展,然后貌似随意地问,“另外,关于韦恩先生的既往病历,尤其是这次头部外伤在澳大利亚的诊疗记录,不知方不方便提供给我参考?这对我制定他接下来的康复计划很重要。”
她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问得很直接,语气是纯粹的职业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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