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
而他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他说了就会暴露自己是红头罩。
因为他说了就会让埃拉诺知道昨晚那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就是他。
因为他现在还穿着卫衣戴着帽子,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隐藏自己。
杰森·陶德,红头罩,东区的掌控者,此刻只想从书架上抠一块木头下来把自己敲晕。
埃拉诺看着他的反应,心里迅速划过几行笔记。
杰森·陶德。昨晚疑似与红头罩吵架,凌晨跑回庄园。
此刻面对医生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
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后倾,面部被帽子遮挡,回避眼神接触。
可能是情感冲突后的回避行为,也可能是对医疗程序的抗拒。
她合上笔记本。
“没问题。”她说,语气轻松,“迪克,杰森,谁先来?”
迪克和杰森对视了一眼。
迪克的眼神写着:你去。
杰森的眼神写着:你做梦。
迪克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脸上重新挂起那个灿烂的笑容。
“我先来吧。”他说,走到布鲁斯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反正我昨天没被小丑帮追着跑,检查起来应该很快。”
埃拉诺点点头,重新打开包。
“血压,心率,瞳孔反射,基础问诊。”她说,“和韦恩先生一样。”
迪克配合地伸出手,让她绑上血压计的袖带。他的目光落在埃拉诺的动作上,表情看起来轻松自在。
记录下血压读数,然后换上听诊器。
“深呼吸。”
迪克照做了。
听诊器在他胸前移动,埃拉诺专注地听着。心肺音正常,没有杂音,没有异常。
然后是瞳孔反射检查。埃拉诺从包里拿出手电筒,凑近迪克的脸。
“看着我的手指。”
迪克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眼球运动正常,没有震颤。
“好的。”埃拉诺收起手电筒,“基础指标一切正常。需要抽血做进一步检测吗?小丑毒气的潜伏期是24小时,你现在抽血可以确认是否受影响。”
迪克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微微点头。
“抽吧。”迪克伸出手。
埃拉诺拿出新的采血管,消毒,扎针,采血。
整个过程迪克都在微笑,笑得很僵硬。
像个……不得不服从命令的士兵。
有趣,理查德·格雷森是一名警察而不是士兵。
不过也差不多,不是吗?
埃拉诺回味着早上的咖啡粉味道,真是苦的可怕,但她需要咖啡因保持清醒。
她把血样收好,贴上标签,然后转向杰森。
“杰森?”
杰森没有动。
他靠在书架旁边,卫衣帽子遮着脸,整个人像一尊拒绝配合的雕塑。
埃拉诺等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语气和之前一样平静:“杰森,轮到你了。”
沉默。
迪克轻咳一声,端起咖啡杯,假装在研究杯底的咖啡渍。
布鲁斯拿起那本扣在腿上的书,翻开,开始看——虽然埃拉诺很确定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标准微笑,似乎随时准备进行最好的英式管家服务,仿佛这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杰森依然没有动。
埃拉诺看着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几条理由。
一,他真的很抗拒体检,可能是昨晚和红头罩吵架后心情不好,不想和任何人互动。
二,他在隐藏什么。埃拉诺又想起来那道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Y字形伤疤。但她不会要求杰森在韦恩先生和格雷森现实吗面前脱光的,所以不可能是伤疤。
三,他和红头罩的关系出了问题,导致他对所有“亲密接触”都产生抵触。体检需要近距离接触,可能需要触碰身体,这对一个刚经历过情感冲突的人来说确实不容易。
“杰森,”她放轻声音,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一些,“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被检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
“我没有不舒服。”杰森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在卫衣里。
“那为什么不过来?”
沉默。
杰森的帽檐动了动,像是在做某种思想斗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更低:“……你昨晚见红头罩了?”
埃拉诺愣了一下。
红头罩?
杰森问这个干什么?
“见了。”她如实回答,“他来诊所捐款。怎么了?”
杰森又是一阵沉默。
迪克手里的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他把杯子放回托盘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布鲁斯翻了一页书,动作很慢。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角度问题,埃拉诺不能确定。
“他……”杰森开口,又停住,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埃拉诺认真回忆了一下。
奇怪的话?
红头罩昨晚说了很多话。
“我来确认诊所的运行是否一切正常。”
“腋下。”
“我不是被派来的。”
“这是捐款。”
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电子眼的放大缩小,僵硬的站姿,被逼到绝境时的沉默。
“还好。”她谨慎地说,“就是来捐个款,顺便聊了几句。”
杰森的肩膀绷得更紧了。
“聊什么?”
埃拉诺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
杰森问得这么仔细,是在关心红头罩?怕他说漏嘴?怕他暴露什么?还是——
她想到昨晚那个让她灵光一现的念头。
红头罩和杰森是一对。
所以杰森现在这么紧张,是因为想知道自己男朋友在外面说了什么?
合理。
太合理了。
埃拉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聊了一些家常。”她说,“他问我诊所缺不缺钱,我说缺。他就把钱留下了。”
杰森等着,但埃拉诺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这些?”
“就这些。”
杰森的帽檐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
埃拉诺面不改色。
她在哥谭活了二十多年,从犯罪巷到斯坦福再回来,见过的人比杰森吃过的盐还多。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什么时候该适当保留。
比如现在。
她绝对不能说“你男朋友昨晚被我逼到选腋下还是□□”。
那不合适。
而且万一杰森真的和红头罩吵架了,这种话只会让事情更糟。
所以她选择保留。
杰森沉默了几秒,然后终于动了。
他离开书架,走到沙发边,在迪克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
动作僵硬,姿态紧绷,整个人散发着“我很不情愿”的气场。
埃拉诺很善解人意地说:“只需要基础检查和抽血。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杰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
埃拉诺给他绑上血压计,开始测量。
读数正常。
然后是心率——她把听诊器递过去。
“放在胸口。”她说,“你自己来。”
杰森愣了一下,接过听诊器,隔着卫衣按在胸口。
埃拉诺的眉毛动了一下:“隔着衣服听不准。你得把听诊器放在皮肤上。”
杰森:“……”
迪克发出一声没忍住的轻笑,然后迅速用咳嗽掩饰。
杰森的耳朵尖红了。
是的,即使有卫衣帽子遮着,埃拉诺也能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装作没看见。
埃拉诺走过去,接过听诊器,隔着屏风伸进去,按住他的胸口。
心跳很快。
正常人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心跳都会很快。
她默默记录下这个数据,然后把听诊器抽回来。
“可以了。”她说,“现在抽血。”
埃拉诺拿出采血管,示意他坐下。
杰森坐下,伸出手。
这次他直接把卫衣的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截小臂。
埃拉诺的目光落在他小臂上。
没有伤。没有淤青。
没有任何明显的痕迹。
消毒,扎针,采血。
埃拉诺的动作快而稳。她无法为此感到骄傲,见鬼,她真不是检验科的,埃拉诺真想做一个单纯的神外医生。
杰森全程盯着那根针,表情紧绷,但没有躲。
采完血,埃拉诺贴上标签,把血样收好。
“好了。”她说,“血样会和韦恩先生、迪克先生的一起送检。结果出来后,我会通知阿尔弗雷德。”
杰森点点头,站起来,退回到书架旁边,重新靠回去,卫衣帽子拉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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