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常。
之后按理说还要给韦恩小孩们检查,但韦恩小孩们全都跑了。
埃拉诺不可思议地问布鲁斯:“韦恩先生,您是说达米安,卡珊德拉,提姆——这三个孩子,全都跑了吗?”
布鲁斯非常真诚地点头:“是的,医生,他们三个全都跑了,在外面住的听到体检的消息,也没有一个回来的。”
埃拉诺:“……我不理解。”
布鲁斯的语气更真挚了。
“在宣布了自己的秘密身份后,孩子们都变得更加害羞了。”
埃拉诺:“这说明孩子们的身体健康需要关注。”
阿尔弗雷德表示赞同:“是的,埃拉诺医生,我想,你需要一些新装备。你应该得到一份和莱斯利一样的——新设备。”
于是对布鲁斯体检结束以后,埃拉诺捧着一盒子远超她认知中的人类科学极限的贴片回到了诊所。
据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说,她应该趁孩子们不备把这些监控心跳脉搏血压的贴片放在孩子们身上。
当时埃拉诺问。
“这是不是太多了?”
布鲁斯微笑:“监控永远都不嫌多,而且你觉得他们连体检都会逃,会老老实实带着这些小东西吗,埃拉诺医生?”
埃拉诺医生觉得不会。
而且蝙蝠侠怎么可能做不好的事呢?
最后,这一盒子的健康监控贴片被放进了埃拉诺的抽屉里。她随身携带一部分,剩下的放起来,锁好。
埃拉诺把钥匙放下,手机振动,有新消息。
芭芭拉:「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什么事?」
「有件事你得看一下。关于你之前研究的人格障碍。」
埃拉诺扬起眉毛,她记得自己当时给哈莉奎茵发了邮件,还为此和莱斯利小小地吵了一架。
「怎么?」
「哈莉奎茵给你回复了。」
埃拉诺盯着屏幕,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重新读了一遍。
哈莉奎茵。给你回复了。
「她什么时候发的?」
「三天前。我拦截了。你知道的,阿卡姆的邮件系统需要监控。她出院期间用的那个邮箱突然有新邮件发出,系统自动标记了。我本来想直接处理掉,但想了想,还是应该问你一声。」
埃拉诺靠在椅背上,大脑快速运转。三天前。哈莉奎茵还在阿卡姆——鬣狗事件之后她又被关回去了。阿卡姆的病人不能上网。至少理论上不能。
「她怎么能在阿卡姆上网?」
芭芭拉的消息回得很快。「这就是问题。她不应该能。所以我查了一下。她用的不是阿卡姆的终端,是某个狱警的手机。那个狱警已经被停职调查了。邮件内容本身没什么威胁,只是一些……关于你论文的回复。」
埃拉诺:「所以你审查了三天才把邮件的事告诉我吗?」
埃拉诺不喜欢这样。
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
她突然觉得蝙蝠侠的监控贴片很有道理,下次见到芭芭拉她要在她身上贴满贴片,让她再也别想要隐私了。
芭芭拉:「……你懂的,安全起见,哈莉奎茵是一个很危险的精神病罪犯,我需要先确定这封邮件没有问题,查完一切就到了现在了」
埃拉诺发了一个扁扁的ok表情包过去。然后看那封碾转三天才到自己手里的邮件。
【汤普金斯博士:
抱歉这么晚才回复你。你的问题很有意思。关于人格障碍患者在长期应激状态下的身份认同变化,你提到的几个案例我都很熟悉。你的观察是对的,但他们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回到了某个人。创伤会摧毁人格结构,也会让人格结构重组。重组后的那个人和原来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这是个哲学问题。我更关心的是——你为什么研究这个?你在哥谭?注意安全。
哈琳·奎泽尔
PS. 这封邮件发出去可能要花一点时间。阿卡姆的网不太好。】
署名是哈琳·奎泽尔而非哈莉奎茵。
“他们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回到了某个人。”
埃拉诺重复。
回到某个人。不是变成,是回到。
这意味着在成为疯子之前,他们已经是那个人了——只是还没有被唤醒。
创伤是一把雕刻刀。
雕刻是在做减法不是做加法。
显然,按照哈琳的意思,她想说发疯的过程是减法。
埃拉诺把邮件最小化,打开杰森的健康档案。
“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那行字已经被删掉了,只留在埃拉诺的记忆里。
现在上面写的是“心理状态评估:无明显异常。既往存在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认知偏差,已纠正。”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信息不对称。是的。她不知道蝙蝠侠是布鲁斯,不知道罗宾是达米安,不知道夜翼是迪克。所以她用错误的前提推了一整套错误的东西出来。
但现在前提对了。
杰森就是红头罩。不是“想成为”,不是“扮演”,是“是”。
可她当时为什么那么确定他在“扮演”?因为他的行为太像了——太像一个人拼命想成为另一个人。但他本来就是他。那他的“拼命”是从哪里来的?
埃拉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红头罩是一个身份。杰森·陶德是另一个身份。他们是同一个人,但红头罩不是杰森·陶德。
就像蝙蝠侠不是布鲁斯·韦恩——虽然他们是同一个人,但蝙蝠侠是蝙蝠侠,布鲁斯是布鲁斯。他穿上战衣的时候,说话方式不一样,走路方式不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
埃拉诺今天上午进行了足够的观察,她闭上眼睛,回忆布鲁斯每一个瞬间的动作和神态。
这个很容易,因为埃拉诺崇拜蝙蝠侠,她会记住蝙蝠侠的一举一动。
那么,杰森呢?
她见过杰森在诊所的样子。
她也见过红头罩的样子。
同一个人。但不同。
医生得出结论。
埃拉诺坐直了,给杰森的健康档案新建一个空白页。
【红头罩身份的心理功能分析】
打上这个标题,埃拉诺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不是精神科医生,她只是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神经外科医生。
但她知道一件事——一个人需要创造一个“另一个人”来承载某些东西,通常是因为他自己承载不了。
蝙蝠侠承载了布鲁斯·韦恩无法承载的愤怒和恐惧。
红头罩承载了什么?
她想起杰森身上那道Y字形的伤疤。法医解剖切口。他死过。莱斯利告诉她的,但没有说细节。死过,然后活过来了。
一个人死过一次,再活过来,他还能是原来的那个人吗?哈莉奎茵说“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回到了某个人”。那杰森回到了谁?死之前的那个他?还是死之后的那个他?
埃拉诺讨厌哲学问题。
但她不仅仅讨厌哲学问题,她更讨厌的是信息量不足的感觉——
好吧,没有关系,埃拉诺一直都是个不听病人主诉的意思。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
人人都会撒谎。
病人也会撒谎。
所以医生需要做侦探。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埃拉诺能当一个很好的侦探,但是她没有系统全面地学过精神病学,只有自学的一部分,也没有见过很多病例,缺乏经验。
埃拉诺关闭了文档。
没有关系,这事可以先放一放。
杰森的心理健康问题要成为清单上的一个长期项目了,也不差这一会。
她打开和芭芭拉的聊天窗口。
「那封邮件,我能回复吗?」
芭芭拉的回复来得很快。
「能。但哈莉奎茵收不到。她又被关回阿卡姆了。阿卡姆的病人不能上网。上次她能用狱警的手机是个意外,那个狱警已经被开除了。」
埃拉诺盯着屏幕。
能回复。但收不到。所以她可以写,写了也没人看。就像一个漂流瓶扔进大海,不知道会漂到哪里,但大概率永远到不了彼岸。
芭芭拉:「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复。邮件会发出去。会被阿卡姆的邮件系统拦截。会被标记,审查,归档。但哈莉奎茵看不到。她现在在单人隔离,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任何可以接触到外界通讯工具的途径。那个狱警已经被开除了,她的所有通信权限都被撤销了。」
埃拉诺打字。
「所以那封邮件——」
「是她在被隔离之前发出的。三天前。用那个狱警的手机。」
「她现在在隔离里,完全与外界隔绝?」
「完全。连探视都不允许。阿卡姆对这次事件反应很大。他们之前对病人通信的管控太松了,现在矫枉过正。我估计至少三个月内,她不会有机会再接触任何电子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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