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终于走到绿洲却发觉那不过是海市蜃楼，又像是饥肠辘辘之人看见一桌珍馐却惊觉那是无法触及被摆在橱窗里的幻梦。


    那位先生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住松田箬叶，他一字一顿。


    “圣杯，实现我的愿望。”


    长久的，身体上的折磨似乎还是消磨了他的神志，让他此时有些不清醒来。


    倒是还在外面跪坐着的人，听见了里面的动静，问话带着些不安。


    “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大抵是处在变声器，少年清亮的音色里还是带了些不明显的暗哑。


    “无事，阵，你退下。”那位先生似乎因为其他人的打断恢复了一点自我意识，说话带着几分做作的镇静。


    外面的少年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后，外面便响起了鞋子踩上石子的声音。


    声音又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冰爵，你也是组织的老人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那位先生咳了两声，转而进入另一个话题。


    “是。”


    松田箬叶不知如何作答，便这么应道，


    那位先生先显露出有些语重心长的样子，像是那种倚老卖老的......老不死一样。


    “组织对你的培养也算是仁至义尽......”


    绕来绕去说到底不过还是为了让松田箬叶实现他的愿望，满足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


    “我自然知道圣杯的力量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你需要做的不过是在雪莉药物研究出来之前.......”


    循循善诱，软硬兼施，甚至已经聒噪到让人有些厌烦了。


    松田箬叶于是问道：“哪怕以我的性命作为代价？”


    松田箬叶本不该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此时问出来没有任何作用，甚至显得有些赌气，说不定那位先生还会因此被激怒。


    事实上对于大部分追求圣杯的人来说，这个答案都是肯定的，我只是想我的愿望实现，你的死活又与我何干呢？


    “我知晓你在意黑麦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这两个人，至于贝尔摩德，她拥有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那位先生满不在意地点评着，他似乎已经在想该用什么，来交换松田箬叶这一条命了。


    见松田箬叶露出些讽刺的神色，他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些不满：“冰爵利口酒，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松田箬叶却像是释然了一般，叹惋了一声：“你认为如此便是吧。”


    魔力终于将整座山头都覆盖，然后探测，了解地形、人员武器分布。


    哪怕是松田箬叶也要花上一点时间和力气，终于，结束了。


    松田箬叶在那位先生不解的表情中起身，然后带上黑风衣自带的兜帽。


    魔力涌出，然后遍布身体，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么，我便离开了。”


    松田箬叶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拍掉那位先生死死握住她衣摆的手，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冷漠地转身，然后让衣摆顺着力道从那位先生的手抽离。


    “其实，我不做什么，你也不会死去。”


    大抵是那位先生的模样实在是丑陋，她还是将这个从小七那探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毕竟在原先的设定中，那位先生可是多活了好久，组织还在和那个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的小孩斗智斗勇。


    何况，让这种恶人在此时死去，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他应该经过审判，让众人知道他的恶行，最后在千夫所指中死去。


    这才最适合他的结局。


    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消息，那位先生不自觉坐直了身，却还是色厉内荏地问道——“冰爵利口酒，你要背叛吗？”


    从未有过忠诚，又何来背叛呢。


    不过，松田箬叶只是垂下眼，回答得与之前无二。


    “你认为如此便是吧。”


    紫色的夺目的火焰开始自她的衣摆烧灼，火势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


    昏暗的和室似乎从来没有迎来过这么夺目的光亮，一切的一切都无处遁形，甚至连最阴暗的角落也第一次见到光来。


    那位先生似乎被这样的光灼伤了眼睛，发出悲鸣来。


    从未见过光的生物总是如此，也活该被光伤害。


    “险些忘了。”


    火势进一步蔓延，如今连松田箬叶的脸也被紫色的火焰覆盖，看不清楚。


    火焰的噼啪声中，她的声音也不甚明晰。


    她这么说着，带着些苦恼的样子，将手伸出。


    她的手上自然也是燃满了火焰，跳跃着、闪烁着。


    火光中的人影偏过头，相当轻松地一握。


    这座山中，某个被严密管控着的实验里。


    那一只硕大无比也奇丑无比的被关在箱子里的昆虫突然发出一声短暂的尖锐的鸣叫。


    还没等他或者说它做出什么，不知从燃起的瑰丽的紫色火焰就攀附上它的身体，然后它还没有来得及做点什么，顷刻间就变成了灰烬。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这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等到有人注意到时，透明的玻璃箱子里面留下了一撮大概最后还能发挥一下肥料作用的灰烬。


    “欸？小箬叶，你干了什么。”小七注意到了，带着些疑惑。


    借用美狄亚的灵基以这样称得上是嚣张手法离开的松田箬叶此时已经到达了江古田。


    她语气轻松，满不在意的样子：“大概是，捏死了一只虫子？”


    而在片刻之后，所有黑衣组织的成员的收到了一则通知。


    “冰爵利口酒确认叛出组织，即日起开始对叛徒的围捕，但不可使其有丝毫受损。”


    第82章


    “嗯？你是说, 你和那位先生彻彻底底撕破脸了？”


    小泉红子手里端着不知道是果汁还是酒，她先是小小地喝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问道。


    看到松田箬叶点头，她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半晌, 她才平复了呼吸。


    “你啊, ”她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早这么做不就好了？结果还拖到现在，啧啧啧......”


    小泉红子可是一向对松田箬叶称得上是温吞的作风不甚满意，她算不上激进，但是作为魔女，松田箬叶又是她现在已知的同类。


    束手束脚、畏畏缩缩, 未免也有些过分不像话了。


    松田箬叶与世界意识的契约, 包括世界意识对松田箬叶能力的约束，小泉红子无从知晓，会这么认为倒也无可厚非。


    “到此为止了，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就不会了。”松田箬叶轻声回答道。


    一直服侍于赤之魔女家族的管家为松田箬叶也端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松田箬叶来这里留宿的次数不算多。


    但是作为一个自我要求相当高的管家，他自然会认真记下每一个与家主关系密切的客人的要求。


    “多谢。”


    松田箬叶接过，却也不急着喝, 先随手将牛奶放在一边, 将视线转向小泉红子。


    小泉红子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先她一步开口：“借住什么的随便你，当然, 我也不是什么为了你考虑，只是我家空房间太多, 所以勉为其难让你住两天而已。”


    “不过，”她话音一转，带了些好奇，“你打算住多久，既然已经和那位谁撕破脸了，你肯定准备了后手才是。”


    “等FBI那边的消息。”


    松田箬叶也没有卖关子，将自己和FBI商量好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小泉红子。


    小泉红子故作深沉地摩挲了一下下巴：“这样啊，不过FBI那边......”


    是否可信，能不能按照松田箬叶的计划推断出那位先生的藏身之所，都是无法保证的事情。


    要是真的找不出来，按照松田箬叶现在被组织通缉的状态，总不可能躲一辈子吧。


    “以你的能力为什么要忍气吞声的，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两个人联手把组织解决掉就行了。”


    小泉红子说得相当轻松，显然与她的母亲相比，她确实要张扬不少。


    松田箬叶只是摇摇头，也没有再过多解释什么。


    “我有无法出手的理由。”


    就像她当初加入组织一样。


    说到底，小泉红子也不过是看在松田箬叶与她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分”才多问了几句，要说关心，有还是有些，要说多少却也没有的。


    松田箬叶到达这里的时候本来就是接近凌晨，略作修整再说会闲话就已经很晚了。


    小泉红子本就相当在意自己的容貌，更何况熬夜对皮肤的伤害可是公认的大。


    她打了个哈欠，又与松田箬叶道了个晚安便自顾自上楼睡觉了。


    松田箬叶便也应了一声，就去了安排好的房间准备歇息了。


    .


    冰爵酒叛逃的事情自然在组织里面掀起了勃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