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去望眼前的人，“是不是很贵......”没等顾浥开口又自顾自道。


    “是的吧。”


    “不贵。”顾浥拿起沙发上的一件厚外套，“天气已经冷了，你这样下去会感冒，先试一下。”


    “你把吊牌都剪掉了......”林朝雨低声喃喃，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样是不是没办法退了？”


    “林朝雨。”顾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过来。”


    林朝雨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了一步。他看着顾浥拉过了自己的手臂替他套袖子，加绒夹克的保暖效果很好，刚刚套上周身的热意就像是被锁住了一样，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林朝雨沉默了一会小声说，声音很轻，是祈求和商量的语气。


    顾浥动作一滞。


    “哪样？”他问。


    林朝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说顾浥不应该给自己花太多的钱，却又实在说不出口。因为在意的是自己，而送不起贵重礼物的也是自己，着一切是他的原因，不是顾浥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一会儿顾浥先开了口。


    “我不可以对你好吗？”


    他的语气平静，并不带有质问的意味，却让林朝雨的心一沉。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张解释，“我......”


    气氛之间一时有些冷。或许恋爱关系间并不需要追求过度的平等，只是林朝雨不愿意成为拿多的那一方。


    再说什么都不合适，他轻轻拉了拉顾浥的袖子。


    “我就是觉得买的有点太多了。衣服很合适，也很舒服......我没有不喜欢，谢谢你......”


    声音很软，让顾浥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他轻叹了口气去揉了揉林朝雨的头发，“我煮了皮蛋瘦肉粥。”


    “那......那先去吃饭吧。”林朝雨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叠放整齐。


    顾浥的皮蛋瘦肉粥煮得并不好吃。


    皮蛋和瘦肉都放多了，吃起腥味太重，连他自己喝了口都忍不住蹙眉。顾浥放下手中的勺子，却看到林朝雨还在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


    “还是点外卖吧。”他说着伸手去扒林朝雨的碗。


    “为什么？”林朝雨抱着手里的碗没有松手，像是在护食。


    “不好吃。”


    林朝雨摇了摇头，“我觉得很好吃。”


    虽然盐放少了，没有去腥，但是还是很好吃……


    最后大半锅粥都是林朝雨吃的，剩的被顾浥强行倒掉了。


    晚饭过后，林朝雨照例去洗澡，出来时顾浥在沙发上坐着。他背靠沙发，仰面闭着眼睛，福宝围在它的身边。


    顾浥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过缅因猫长长的毛发，眉头微蹙，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你不舒服吗？”林朝雨上前去探顾浥的额头，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你又发烧了是吗？”


    “不是。”顾浥矢口否认，仍旧是那句“是你的手太凉了。”


    林朝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刚刚洗完澡还是温热的手掌，半信半疑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反应过来后笃定道。


    “你就是发烧了。”他想起顾浥上次发烧时的剧烈反应有些后怕，拿起手机准备拨打120，却被后者拦下。


    “你生病了。”林朝雨坚持道。


    “嗯。”顾浥这次承认了，“刚刚量过体温了，只有三十八度左右……不用去医院，吃点药就好了。”


    “那怎么行？”林朝雨反驳，“还是……”


    “听话。”顾浥说。


    林朝雨噤了声，片刻后小声问，“那家里有退烧药吗？”


    “有。”顾浥说，“已经吃过了。”


    ”那让我看一下是哪种药……”林朝雨追问。


    “……”


    顾浥顿了下说：“吃完了。”


    林朝雨不是傻子。


    他看着顾浥，眼睛无意识地瞪大了些，似乎是不相信眼前人会在这种事情上明目张胆的骗自己。


    “你是不是,在骗我......”林朝雨的声音不坚定，非常没骨气的试探开口。


    “那我去买点药回来......"


    "别去......"顾浥拉住林朝雨。夜深天冷，烧一会儿大概就会退掉，他不想林朝雨白跑一趟。


    “可......”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林朝雨怔了下没有立刻接起，直到铃声响了会儿迟缓地弹出了派出所的来电提示，才接通电话。


    “您好，请问是林朝雨先生吗？”


    “嗯......”


    挂了电话，顾浥开口问。


    “怎么了？”


    “没事，苏览的电话......”林朝雨慢吞吞道，“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


    “嗯......他在学校出了点事。”


    林朝雨没有细说，过多的追问也没什么必要。顾浥从沙发上起身，“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林朝雨一下子拉住了他，急声道。


    “你生病了，不能出去......”他说着偏头，掩住了眼底的慌乱神色。


    “我打车过去就行了。”


    “不影响。”


    “不行。”林朝雨强硬道，“如果你跟我一起去的话，我们顺便去一趟医院。”


    顾浥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妥协了。


    “夜里的风冷，急得穿厚一些。”


    “嗯。”


    看着林朝雨推门离去，顾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犹豫了很久，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Hazel的联系号码......


    ——


    林朝雨在路边拦了辆车匆匆向派出所赶去，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到屋内一个黄发少年背对着门的位置。


    几个月的时间不见，林正明的身量似乎是又窜了不少，他裹着个黑色的皮夹克，紧身的牛仔裤下是一双发黑的白色球鞋，手里拿着支烟，正在和身旁的民警辩驳着什么。


    “操？！我抽烟挨着你们事了？凭什么不让抽......”


    林朝雨推开玻璃大门，呛人的烟气迎面扑来。林正明听到动静回头，高高吊起的眉梢和那双满是不耐烦的双眸让林朝雨浑身的血液一冷，脚步也跟着滞在了原地。


    在他看来林正明和王文元是一类人，都是那种会发疯，能够搅乱社会秩序的危险人士。林正明看向自己那种不屑的眼神从他小学开始就没有变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更甚。


    “喏，接我的来了——”林正明冲身旁的民警仰了仰头，起身向门边的位置迎来，林朝雨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似乎让林正明感到了愉悦，他笑出了声，“怎么？这么久没见不认识我了？”


    “我专程过来找你的，你不是不回家吗......”林正明敛了笑意，“是不想见我？”


    林朝雨离家的原因和林正明的直接关系并不大，他也不相信对方是专程来南城找自己的，于是转头向派出所的民警询问。


    “你弟弟在网吧跟别人起了冲突，不过没打起来，刚刚已经教育过了......你是他哥？来签个字，人就可以领走了.......”


    林朝雨接过笔，抬头看到林正明已经大步向门口走去。他小跑着追出门，林正明正站在马路边碾着随手丢在脚边的烟蒂。


    他的身量这几年以惊人的速度抽长着，方才坐着的时候还不太明显，如今起身林朝雨发现他已经高了自己半头，肩膀处的肌肉将衣服撑的紧紧的，脚尖不住地碾着烟蒂，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泄愤。


    林朝雨犹豫再三还是走上了前，“你不是在上学吗？怎......”


    “上什么学？”林正明恶狠狠的道，“家里现在哪有钱来给我上学？”


    林朝雨一时无言。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人冷，手脚冰凉的，心也是冷的。


    “愣着干嘛？冷死了？！”林正明看着呆站在原地的林朝雨嫌弃道。


    “你住哪？”


    林朝雨这才意识到林正明是要去自己那里借住，“爸妈知道你过来南城吗？”


    林正明不语。林朝雨猜出来他大概是又和田倩吵架了，便没再多问。他拦了辆车，给司机报了老小区的住址。


    家里有段时间没有住人，落了层薄薄的灰，林朝雨简单收拾了一下，让林正明先在这里住下。


    “你这儿就一张床？”林正明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发硬的床板，皱眉环顾着房间四周，“你这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800。”林朝雨说，“你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早我送你去车站，先给你妈打个电话吧，别让他们担心......”


    “你这是着急赶我走？”林正明不悦道，“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我发过信息给家里了，他们要急着找我，电话早打你这里了......我在家待得烦死了，来你这里躲躲清静......


    那你晚上睡地上？还是睡沙发？”


    “我这几天，在朋友家住......”林朝雨说。


    “朋友？”林正明挑眉，“你还有朋友？什么朋友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