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沉小师君已经不能再喝了，这杯我替了他吧。”秦妄夺过沉如秋手上的酒杯，与王叔对敬，随后一饮而尽。


    “诸位，沉小师君明日一早还要赶路离开，今日实在是不宜玩得太晚，我就先带他回去了。”秦妄喝完，便扶起了倒在椅子上，脸泛潮红，浑身软绵绵的沉如秋对着乡亲们告别道。


    大家见秦先生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在挽留，都纷纷对着二人告别。


    沉如秋此时的脑袋已经全然听不到外界在说什么，第一次喝酒的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酒量还不错了。


    他任由秦妄扶住自己的腰，将自己连拖带抱地带出酒楼。夜风轻轻地吹到了沉如秋的脸上，让他恢复了一些神志，他抬头看着扶着自己的秦妄。


    方才明明秦妄也一直在喝，但他脸上却瞧不见一丝醉意，脸颊也不曾泛红。在月色的照耀下，反倒称得秦妄的肤色白如瓷器一般，光滑又细腻。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沉如秋在心里夸到，但一夸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是自己在心里说的吗？怎么还发出声音了？


    秦妄听到沉如秋在说话，一回头，又发现沉如秋瞪着一双似小狗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愣了愣，随即柔声笑了笑：“你在夸我好看吗？”


    “这里还有别人吗？”沉如秋将头靠在了秦妄的肩上，二人晃晃悠悠地走在无人的街道。


    “秦兄，你真的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人了。”沉如秋是真的醉了，要是换作平时，他肯定不敢这么直白地去夸秦妄。


    他扬了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忽然指着天道：“我敢保证，天上的仙子肯定都没有你好看？”


    “天上的仙子？你见过？”


    “我梦到过……嘿嘿……”


    秦妄穿着一身书生袍，外表柔柔弱弱地却能大气不喘地将沉如秋这样一个醉汉给从酒楼扶回自己的住处。


    看着一头栽到床上就不醒人事的沉如秋，秦妄叹了口气，随后便去院子里面打了盆水进来，打算给沉如秋擦擦脸，醒醒酒。


    拧干了帕子，秦妄就坐在了榻边，将沉如秋扶起靠在了榻上。靠在榻上的沉如秋闭着双眼，双颊如苹果一般的红，秦妄用冰冰凉的湿帕刚刚碰上他的脸颊时，沉如秋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睁开了一双迷离的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秦妄。


    “我给你擦擦，晚上才能睡得舒服一些。”秦妄不知道沉如秋醉醺醺的脑子又在想什么，只是动作轻柔替他擦拭着微微发烫的脸。


    没想到下一秒，沉如秋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露出一副十分纠结的表情：“秦兄，我……我……”


    沉如秋我我我说了半天，也没能将卡在喉咙里的后半句话卡出来，反倒是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一般。


    “我……要吐了……呕哇……！”


    还没等秦妄反应过来，沉如秋就将脸一侧，晚上吃的什么大鱼大肉大虾大蟹全部都被他吐了一地。


    “……”秦妄看着这一地污秽，陷入了沉默。


    将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沉如秋感觉好受多了，整个人也清醒了一些。


    他也低头看着从自己胃里出来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秦兄……对不住啊……把你家给弄脏了……”


    秦妄叹了口气，也没说话，起身就去外面院子里拿扫帚来准备打扫，沉如秋以为秦妄生气了，连忙也从榻上起了身，先用一旁的清水将自己给打理干净，然后又跑去门外夺过秦妄手中的扫帚：“我自己弄的，我来打扫吧……”


    秦妄也没拒绝，将手里的清扫工具都给了他，然后自己去院子里坐着泡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也算是在给自己醒醒酒。


    等到全部都打扫干净后，沉如秋的酒也早已醒了大半，只是头还有点晕晕的，见秦妄独自坐在院子里吹风，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秦兄，我可以坐这吗？”


    秦妄抬头看着一副做错事求原谅样子的少年，对方因为紧张和愧疚手一直拽着自己的衣角，模样有些招人怜爱。


    秦妄笑了笑：“你坐吧，这碗是刚刚给你煮得醒酒汤，你快喝了吧。”


    看着秦妄推到自己面前的一碗热汤，沉如秋更加愧疚了：“不好意思啊秦兄，我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吐。”


    “人之常情。”秦妄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小茶杯，他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就放在手里把玩，“你明日就要走了吗？去令月国。”


    “对，我还要去找师父要的药材呢。”沉如秋说道。


    “你师父要什么药材。”


    关于药材之事，本应不该告诉去其他人的，毕竟思怜花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生药，若是四处宣扬，若是有心之人打探到了，恐怕会平添什么麻烦。


    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沉如秋觉得秦妄可以被信任，但出于谨慎，还是只提起了药材的名字：“叫做思怜花，你听说过吗？”


    听到思怜花，秦妄的表情有一瞬很明显的变化。


    但如今还处于醉酒状态的沉如秋并没有捕捉到，还在闷着头一口一口地抿着秦妄给他煮的醒酒汤。


    “没听说过，这花是做什么的？”秦妄追问着。


    沉如秋也不敢多说，就随意糊弄了两句：“对于我师父来说，就是救命的药，所以我得尽快赶去令月国找到它才是。”


    秦妄没在说话，只是一味地把玩着自己手里已经喝空了的茶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喝完醒酒汤之后，沉如秋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今晚秦妄的话很少，总是一副在思索的样子，沉如秋以为他还在生气自己吐在他房里的事情，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于是小心翼翼地问：“秦兄，要去睡觉吗？”


    这话一问出口，沉如秋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怎么听着好像是自己在邀请秦妄和自己一起睡觉一样？


    秦妄自然也听出了话里的歧义，面上带了一丝玩味：“沉兄还想和我一起睡？”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沉如秋连忙解释道。


    秦妄的脸上又变了一副表情，仿佛十分受伤：“昨夜我我是不是挤着沉兄了，没关系，今晚我还是打地铺吧，反正沉兄就只呆一晚了，可以将就一下。”


    “不行，你身子骨那么弱，睡地上会生病的。”沉如秋更是不愿意秦妄又因为他委屈了自己，“不挤的，我们还是一起睡吧。”


    就这样二人就又躺在了同一张榻上。


    今晚的秦妄显得十分“矜持”没有在像昨夜一样，如同一个八爪鱼一般缠在沉如秋的身上，他平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


    这反倒让沉如秋有些不自在了，他开始回忆今天是不是自己醉酒说错了什么话惹秦妄不开心了？还是因为秦妄本是好心来帮自己擦脸，结果自己差点吐别人身上。


    而且看秦妄把家里打扫的如此整洁，一看就是一个平时很爱干净的人，不会因此嫌弃了自己吧。


    一想到这里，沉如秋就觉得心乱如麻，根本睡不着觉。他也平躺着，本想翻身，但又怕吵到已然睡下的秦妄，只能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入睡。


    “沉兄是有心事吗？”


    哪知自己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把秦妄给吵醒了。


    “没有没有，我随便叹叹。”沉如秋只能这般解释道。


    秦妄听后翻了个身，转了过来，面对着沉如秋。沉如秋能感受到秦妄在盯着自己的侧脸看，但他却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盯着屋顶。


    秦妄见他僵得像块木头一样，也莫名其妙叹了口气，随后将手脚都搭在了沉如秋的身上：“沉兄，我有些怕冷，你不介意我抱着你睡吧。”


    “不、不介意……”沉如秋没想到秦妄竟然又恢复到了之前那般与自己亲密的模样，难道对方其实早就看透自己的心了，这样做不过是在哄自己？


    沉如秋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最后，还是在脑子里强制叫停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反正自己明天都要走了，想那么多做什么。等去了一趟令月国回来，说不定秦妄都不记得自己了。


    就这样想着，困意还是到达了顶峰，沉如秋再也撑不住，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沉如秋起来时，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而秦妄早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院子里看书。


    等沉如秋走出去时，他还笑着招呼：“沉兄，你醒啦。”


    沉如秋点点头，告诉他今天自己就打算出发离开了，秦妄表现得并没有多不舍，而是点点头，嘱咐沉如秋好好收拾行李，可以不要遗落了一些什么。


    面对秦妄平淡的态度，沉如秋心中有些失落。


    他还以为这几日的相处，二人好歹也算是经历了一两次的生死，秦妄至少在他离开时表现得不舍一点吧。


    沉如秋甚至还猜测过，像秦妄这般细腻柔软的性子，会不会在离别时为他掉几滴眼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