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鬼面人的语调有些上扬。


    管他的，就当被狗咬了。


    男子汉，能屈能伸，不拘小节，受的了胯下之辱，君之报仇十年不晚……


    沉如秋在脑海里对自己讲了不少大道理，哄着自己。


    一回生二回熟，比起第一次，沉如秋至少觉得这一次没有那么痛了。


    他忍受着屈辱，将脸扭向一边，长发散乱地盖住了他的脸。鬼面人伸手，轻轻地将他脸上的乱发拨去，看着他紧咬着牙关，难以忍受的痛苦被他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咽回喉咙中去。


    “叫出来。”


    听到鬼面人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听到这个命令，沉如秋有些愤怒，但扭头就对上了鬼面人面具下的那双幽暗的红眸，像是深渊一般凝视着他。


    似乎是想要将他给盯穿。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嘴给松开。


    房中很安静，安静到沉如秋不堪的声音一直在自己耳边回响，让他羞愤交加，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魔头然后再自我了结。


    只是忽然有一刻，沉如秋觉得二人纠缠的身影与他记忆中的某处重合。


    他记得这段记忆，是在忘忧谷时，花妖造出来的幻境。


    不过幻境中，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榻上纠缠的两人，是那个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新郎和秦妄。


    秦妄！？


    沉如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秦妄的脸，而这张让他一直心动不已的脸正在慢慢和眼前的这个带着鬼面具的男子重合，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沉如秋心跳加快，在这种时刻发现秦妄和这个魔头有相似之处并非什么好事。


    明明不是什么好事，但沉如秋却还是不自觉地缩紧了身体，他仰着头，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头蹿到脚。


    此刻的沉如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鬼面人见他如此忘情，忍不住一口咬在了他的颈间。


    “吱呀——！”


    是床板的惨叫。


    结束了这场恶战之后的沉如秋瘫在榻上，半天没有回过神。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秦兄……”


    “怎么了？”鬼面人也还没有从刚刚那段惊喜中反应过来，只是搂着他用嘴轻轻啄了啄脸颊，语气尽显柔和，仿佛和刚开始强迫沉如秋的并非一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鬼面人才突然像是猛得反应过来。


    也不知是因为沉如秋在想着另一人而生气，还是因为自己的某个秘密差点暴露而感到慌张，鬼面人猛得支起了身子：“你在想秦妄？”


    “……”沉如秋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他似乎还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刚刚是想着秦妄所以才那么配合吗？”鬼面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愤怒，他掰过沉如秋的脸，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他只看见了一双充满失望和悔恨的眼神。


    秦思怜有些慌了，他连忙起身穿好了衣物：“你不是想透透气吗？现在允许你出去呆一炷香的时间。”


    沉如秋听到自己的心愿被兑现了，也逐渐回过了神来，没有说话，只是也跟着起身把衣物穿好。


    沉如秋身上酸痛难忍，而鬼面人并没有等他，而是率先走出去，推开了门，解了屋子上封印的结界。


    等沉如秋匆匆走出来时，他已经站在月下，红眸泛着血光：“你要如何透气？”


    “我…我就想在院子里四处走走。”沉如秋穿得单薄，这几日都关在屋中，已不知外面等天气早已如秋，随意吹来的夜风都带着寒意，刮得他只能将身上随意披着的外衣裹了又裹。


    鬼面人一直盯着他，根本不好行动。


    沉如秋的拳中捏着符纸，不知该在何时才能将它放出。


    他甚至注意到远处的屋顶上似乎站着人，那应该也是魔道的眼线。


    为了锁住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


    沉如秋为了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有目的性，开始在院子中闲逛了起来。


    院子不算小，中间铺了一条石砖路通向屋内，而石砖路的两侧则是种了一些花花草草，和一颗银杏。


    银杏的叶子还不算太黄，只掉落了些果子砸烂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让沉如秋觉得胸口和胃都不太舒服。


    鬼面人注意到沉如秋闻到银杏果的味道后皱了皱眉，于是开口：“你不喜欢银杏？”


    “只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沉如秋摇摇头，他突然想到什么，走到树下，蹲下身去，捡起了一颗并未摔烂的果子，也趁机往松软的泥土中塞进了一张符纸。


    鬼面人并未发现。


    “这白果炖汤味道倒是不错，小时候跟随师父游历时遇见了就会捡一些，那时候好奇心重，以为这东西闻着臭吃着香，没想到就直接吃下一个生果子，上吐下泻了好久，把师父给吓坏了。但后来师父又用抓了只鸡，用剩下的果子给我炖汤喝，喝着汤味又觉得回味无穷。”


    鬼面人没想到沉如秋会突然和他提起儿时的事情，还提起他的师父，只是负手站在原地没回话。


    “但现在只要一闻到这生果的味道，胃还是会有些难受。”


    他苦笑了一下，起身朝着屋内走去，似乎是受不了这股刺鼻的气味。鬼面人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见他就这样回屋，提醒道：“离一炷香还有段时间，你不在外面多呆一会儿？进屋了我可不会让你再出来了。”


    “受不了那味道。”沉如秋没回头，就那样走进了屋内。


    到第二日醒来时又是中午，鬼面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而秦妄也如约而至地端着食盒来了。


    食盒一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碗白果炖鸡汤。


    “今日吃这个？”沉如秋盯着碗中的鸡汤问道。


    “沉兄不喜欢？我也奇怪，今日怎么突然炖了汤，可能因为入秋了吧。”秦妄眨了眨眼，看着沉如秋，“沉兄昨日的计划如何了？”


    “没成功。”沉如秋埋着头，舀了一勺鸡汤喂进嘴里。“我早就劝你不要冒险，好在魔君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下次万万不可再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了。”秦妄见沉如秋表情淡然，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失败并没有过多的挫败感，心中有些困惑，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沉兄，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如今我又重新取得了一些那些魔道的信任，魔君似乎平日都很忙，他的妹妹对我有些依赖，我现在又开始帮忙照顾她，等日后我完全能够被她信任，不愁我俩逃不出去。”


    “我一直有个问题。”沉如秋突然放下手中碗筷，看着秦妄。


    秦妄咽了咽口水，也看着沉如秋：“沉兄请讲。”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未修行过，为何那些魔道的人会找上你？甚至让你去照顾魔君的妹妹？”


    对于这个问题，秦妄似乎早已有所准备：“沉兄，你可见过那魔君的真容？”


    沉如秋狐疑地摇了摇头。


    秦妄叹了口气：“我见过。说出来沉兄可能也会觉得我在骗你吧，那魔君和几乎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沉如秋似乎有些不信。


    “我对天发誓，我和那个魔君毫无关系，我是令月国人没错，家境贫寒也真，父母为我操劳过度，得病了也没钱治，早早的就去了。我本想着靠教书谋生，但突然有一日，一个女子抓住我，当街叫我哥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魔君的妹妹秦思雅，因为我与魔君长得极度相似，就连身为妹妹的她也能认错。魔君的妹妹因为曾经受过伤，性格极其敏感，必须要她信任的人随时在旁陪着她才能够保持理智，所以他们就抓我来扮演哥哥的这个角色……后来的事，沉兄也都知道了。”


    秦妄脸上带着诚恳，见沉如秋还是半信半疑，他露出一副难受得紧的表情，似乎是再也绷不住心中的那根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沉兄不信我也是应该的，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也是不会相信的。如今我最担心的就是沉兄你的安危，你之前说的那些计划真的让我担惊受怕，我真怕你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魔君，他伤了你，我可怎么办？”


    见秦妄掉了眼泪，沉如秋有些不知所措，他是在心中怀疑过秦妄。


    毕竟在有些瞬间，他几乎能看见那魔头的身影和秦妄重叠。他其实早有怀疑，只是自己一直不愿去相信，直到昨晚……


    但若秦妄真的是那魔头伪装的，自己告诉了秦妄自己的逃跑计划，那魔头为什么还同意让自己到院子里去透气。


    这些种种矛盾，似是非是的感觉让沉如秋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沉兄，如今在这魔窝里，只有你我二人可以互相依靠了，我只愿你不要冲动行事，若你出事了，我活在这里又有什么用？”秦妄拉着沉如秋的手，在发现沉如秋并没有反感之后，便也把身子往他身上靠。


    沉如秋有些无奈，但见秦妄哭得有些喘不上气，便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我并非有意怀疑秦兄，我只是……这几日我心中总觉得难受，对不起秦兄，我不该如此怀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