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出乎沉如秋意料的是，亡月会和秦思怜有勾连，那么是否说明他也并非正派的人？


    当时亡月在瞾周国以宠君的身份只手遮天，也不知如今亚夫贵君有没有在后宫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宠爱，长公主天司清又过得如何，是否还是为了保护姐姐的王位依旧藏拙？


    不管如何，身为外乡者的沉如秋再次进入瞾周国将会孤立无援。


    他的前路依旧迷茫。


    就这样苦恼着，沉如秋趴在桌子上又再次闭眼睡去。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的内心早已变得动荡，只要一闭眼，就会噩梦缠身，痛苦不已。


    他梦到了自己的第一世身死之后，魂魄下到了十八层地狱之中。


    黑白无常牵着他手上的铁链，好不留情地将他往前方拽去，最后一脚踢在他的膝窝处，让他跪在了阎罗殿前。


    “前世罪未还清，今生投入畜道吧。”判官草草地瞥了一眼面前的生死簿，上面写着关于沉如秋第一世的种种。


    判决的竹签正要仍下之时，就见旁边一个小官匆匆走到了判官面前，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判官脸色大变。


    对着跪在堂下的沉如秋打量了几番，随后才摸着胡须道：“既然如此，还是重入人道轮回吧。”判官重新拿出一本帐簿翻了翻，随后指着一处说道，“这家好，一贫二穷，家族之内互相仇视，若要走出家乡，还需得褪层皮才行。”


    没给沉如秋任何开口的时间，判决的竹签扔下，沉如秋再次被新走进来的牛头马面带走。


    来到忘川河边，一旁是孟婆汤铺，汤铺里站着一个瘦如白骨的老婆婆正阴森地笑着，她递给沉如秋一碗汤水。


    沉如秋却有犹豫，不愿喝下。


    一旁的牛头马面却不惯着，一马掐开他的嘴，另一牛直接夺过汤碗将汤水吨吨灌下。


    灌在嘴中的与其说是汤水，不如说是尸水，味道刺鼻，中间还不知道混杂着谁的头发，咽入肚下时只觉得一股刺痛袭来，直击鼻腔脑门。


    沉如秋呛得咳嗽不断，还未再反应过来，就被牛头一脚踹入了一旁的河里。


    河水湍急，里面活人死人都有，大家全部都顺着一个方向流去。


    有人瞪着眼睛顺着湍急的河流撞在了凸起的石块上，撞得四肢断裂，鲜血染红大片。有人不断尖叫，一边求饶一边求救，但是永远也无法得到回应。


    只有沉如秋闭上了眼睛，大脑一片混沌的他却选择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结局，和一群罪人一起流向新的开端。


    漂流中，沉如秋觉得自己的背部被说明石块划破，疼痛难忍。


    刺鼻难闻的河水又不断地往他的鼻腔嘴里灌，让他忍不住想要挣扎，手胡乱地朝着一旁抓去，却好似真的抓到了什么。


    是一只人手。


    沉如秋吓得猛得从梦中睁开双眼。


    他满头大汗，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给搬回了榻上，而坐在他身旁的，则是秦思怜。


    而他抓住的人手，也正是秦思怜的手腕。


    沉如秋恢复了神智，为自己在梦中的失态感到一些尴尬，他松开了秦思怜的手，对方只是垂眼淡淡地看着他：“做噩梦了？”


    沉如秋点了点头，背后又传来一阵刺痛，他一回头才发现是秦思怜的手下，亡魉正拿着一种不知名的药膏正往他背上涂着。“本想直接用功力帮你疗伤，但又想着你受不了魔气，还是用这种简单和原始的方法帮你上药了。这些药都是我派人去找来的最有功效的药，味道有些难闻，但也只能忍忍了。”秦思怜说道。


    沉如秋嗅着药物的刺鼻气味，与梦中喝下的那孟婆汤倒是一个味道。


    秦思怜想要伸手替沉如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却被沉如秋下意识地躲开。


    秦思怜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冷得吓人。


    沉如秋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惹这个魔头生气了，于是又连忙把头给凑了过去，抬着眼睛看着他。


    如鹿般的眼睛中闪着惊慌，因为受到了威胁不得不屈服讨好的模样让秦思怜心情大好。


    他勾起嘴角，轻柔地为沉如秋擦去额头上的汗渍：“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梦里的内容并非什么秘密，沉如秋也就这样说了出来：“我梦到我到地狱里去了，喝了孟婆汤，被踢进了忘川里面，和死人飘在一起。”


    秦思怜像是听了什么小孩子说的奇思妙想一样，笑得有些无奈：“放心，你死不了，更别说到地狱里去了。”


    沉如秋没回话，他不知道秦思怜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打了别打什么主意，只是觉得他这句话让人不寒而栗。


    “主人，上完药了。”一旁的亡魉一直在无视二人听起来暧昧的话语，只是一心专注在上药一事上面。


    任务结束，他站起身恭敬地对着秦思怜抱拳。


    秦思怜点了点头：“行，你下去吧。”


    亡魉听令，收起了自己的药物工具，随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沉如秋见门从外面被合上，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你最信任的手下吗？”


    秦思怜倒不觉得沉如秋这句话是在打探什么情报，反而很高兴沉如秋愿意主动了解他身边的人，于是也没有遮掩什么，大方说出了他与亡魉的关系：“他和赤魅之前是我师父的手下，后来我师父要拿他俩炼药，我看不下去，出手救了他们，他们就奉我为新的主人，一直跟在我身边。”


    “师父？”沉如秋没想到秦思怜也有师父。


    秦思怜似乎猜到沉如秋会是这个反应，答答道：“我人生前十几年，也是和你一样修得正道，只是……对魔道一窍不通的我自然得需要有人引荐入门，我师父帮了我很多，换句话说，我有今天这身修为，也少不了我师父的教导。”


    “你师父是谁？”


    “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罢了，魔道之中甚至都很少有人知道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那他去哪了？”


    “他啊，被我杀了。”


    第69章 哥哥


    沉如秋心底一沉，抬头望向秦思怜。对方却好似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一样，眼底毫无波澜，手指捻住沉如秋披散的长发，圈成圈把玩：“魔道确实没有好人，那个老东西痴迷炼药，喜欢四处抓少男少女炼制他的邪药。若非我天赋好被他看上破格收为弟子，要不然我也成了他炉鼎里面的一团死灰了。”


    沉如秋听着秦思怜平淡的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一般。


    “我看不惯他那副嘴脸，学完该学的之后就把他杀了。他当时四处抓来了十八位少男少女，最后炼得只剩下赤魅亡魉二人，我见他们兄妹两个没有归处，也默许他们跟着我们。之后我的修为越发精进，投靠我的魔道也越来越多，但我都信不过他们。我和赤魅亡魉二人知根知底，自然有什么事都优先交给他们去做。”


    死里逃生的三位少年，如今一位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君，另外二人则是他最忠诚的手下。


    秦思怜也是把绝对的信任交给他们，他们回报以最绝对的忠诚，三人才会这样相互扶持走到今天。


    沉如秋回忆起，慧德之死，是秦思怜派赤魅去执行的。后来沉如秋要杀赤魅为师父报仇，秦思怜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为了救赤魅，一掌将沉如秋打翻在地，吐了一嘴的血。


    自己对秦思怜来说，应该只是一个消磨恨意的玩物，他最信任的人只有赤魅亡魉二人。


    一想到这里，沉如秋竟然有些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


    他在失落什么？面前这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虽然自己有愧于他，但他依旧杀害了不少无辜的人，他杀了慧德大师，还有阿玉，还吸干了宋昭师兄的功力……这一世的沉如秋的师父很可能也是因为他而死。等待自己把罪孽还清，互不相欠之后，秦思怜也会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该为秦思怜心动。


    他们之间只能是欠债者和债主的关系。


    沉如秋垂下了眼，没再说话。


    秦思怜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故事吓到了，索性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瞧了一眼他背上已经结痂的伤疤：“还痛吗？”


    “现在好多了。”沉如秋将头侧枕在手臂上，不去看他。


    秦思怜推了推沉如秋，让他往里趴一点。沉如秋不解，但还是照做了，随后秦思怜顺势也趴在了他的身边，脸侧躺在手臂上，与沉如秋对视。


    “……”沉如秋红着耳根别过了脸。


    “转过来看着我。”秦思怜的语气不容置疑，沉如秋如今怕他得不得了，只能照做，又把脸扭了过来。


    秦思怜盯着沉如秋看了一会儿，目光直直地放在沉如秋的脸上，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吹着眼睛，尴尬地看向别处。


    哪知下一秒，秦思怜却突然微微撑起身子，凑了过来，如蜻蜓点水般在沉如秋的唇上啄了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