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亡月是在耍他。
“像我们这样的神使,是不可以直接干涉凡人命理的,只能一步一步地布置,让天司源以一个正当的理由而死去。”
“花里胡哨。”秦思怜不屑的冷嗤,随后站起了身来,“既然行动还未开始,我也不想和你多费口舌了,这边一切由你安排,你虽是神使,但于凡人无异,我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轻松,所以建议你别耍花招。”
亡月盯着秦思怜的背影,咬了咬唇,似乎也不太高兴秦思怜这种高傲的态度:“魔君大人,合作最讲信任,如果你无法信任我,我们的计划也只有五成的把握。”
秦思怜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趁着天亮之前在王宫护卫的掩护之下离开了王宫。
回到神殿时,天已经朦朦亮。
秦思怜推开了房门,却见沉如秋并未入睡,只是坐在桌边发呆。
他皱了眉:“你一夜未睡?”
“我想着等你回来,没想到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沉如秋笑了笑,一个人呆着时,他就会不断回想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似得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毫无困意。
秦思怜也慢慢能过从沉如秋身上瞧见赤魅所说的“郁气堵塞”。
秦思怜有些担心。
沉如秋是在太过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死去。
若沉如秋是个实打实的凡人,秦思怜倒不怕他死,因为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寻找他的下一世。
可沉如秋并非凡人,这一次再死,他的劫就渡完了,到时候回到天上,秦思怜再想留他,便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秦思怜大步跨到了沉如秋的面前,握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推倒榻边。
沉如秋以为秦思怜又想干那档子事了,脸上满是抗拒:“等一下、阿妄、等一下!这好歹也是一个神殿……在这里、不合适!”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秦思怜觉得好气又好笑,看着沉如秋长得通红的脸,把他按在床上,随后扯来被子将他裹住,“我只是要你好好地睡一觉。”
“只是让我睡觉?”沉如秋露了班长脸在被子外面,耳根红得要滴血,满眼的尴尬。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真想和我……”
“我没有、我只是……!”沉如秋此刻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自己怎么总是认为秦思怜会对自己做出一些非礼之事呢?
他也明白自己说得越多越容易让人误会,索性扯着被子,按照秦思怜的要求把自己再裹得紧了些:“那我睡了!”
秦思怜一脸笑意地瞧着侧过身去背对着他的沉如秋,没想到沉如秋竟然会这么喜欢自己,脑子里总是想着和自己翻云覆雨的场景,才频频闹出误会。
若是这一世沉如秋真的那么爱他,秦思怜也可以念着往日情分好好地对他,让他伺候自己,也算是赎他的罪了。
知道沉如秋此刻入睡困难,秦思怜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沉如秋顿时觉得一股暖意从头顶慢慢向身上延去,渐渐地,困意袭来,他安心地闭上了双眼,呼吸也逐渐均匀。
不过沉如秋也就安稳地睡了那么一会儿,很快他便陷入梦境。
梦境之中,他回到了道观之中,空荡荡的道观十分破败,仿佛已经很久无人打扫。
他推开了正殿的大门:“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正殿内却空无一人,只有立在中央的吾月大帝的神像,正静静地垂眼看着他。
沉如秋跪在神像面前,诚心地祈祷,希望自己的师父无碍。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身后有一阵微风吹过,沉如秋一回头,就见一人身着白衣,正背对着他,立在院中。
“敢问阁下是……?”沉如秋好奇地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想要靠近那人,却发现自己的脚步不知被什么定住,再也无法动弹。
那人没有回头,声音却莫名耳熟:“沉如秋,你罪孽深重,却还有心思游玩人间?”
话音一落,沉如秋就觉得膝窝被谁踹了一脚,随后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您……您是吾月大帝……?”沉如秋觉得面前此人神秘,而且在自己跪拜完神像之后就立刻显形,再根据自己听闻来的种种,推断出面前的人可能是吾月大帝的化身。
面前的人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一桩桩一件件数落起他的罪状。
“你督察不当,导致秦思怜命格被改。本是让你下凡赎罪,可你却顽固不灵,一意孤行。第一世害死慧德大师,第二世害死傅海一家,第三世又害死还虚师君,如今又躲在魔君身旁寻求庇佑,身死之后又想重归天位?”
白衣男子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但他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白衣男子知道他的过往,第一世的记忆沉如秋已经记起,但第二世却不知所云,但沉如秋认为面前的白衣男子不会欺骗自己,自己的第二世,或许真的又置什么人于险境。
沉如秋被“问罪”时太慌张,以至于露掉了白衣人所说的“督察不当”四字,只是满额冷汗,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弟子、弟子真心悔改!还请大帝明示!弟子实在不知该如何做了!”
“种种罪名,早已没有悔改机会。”白衣男子叹了口气,抚了抚袖,“唯有一死,方可赎清。”
“死?”沉如秋抬头看向那人背影,他的白衣广袖随着微风飘动,白衣人微微侧了侧头,一副仙人姿态,“可弟子一死,不是要魂归九重天?”
“并非身死,而是魂死。”仙人说道。
沉如秋咽了咽口水,汗珠随着脸颊滴落到地面。
看来,吾月大帝是不想再收他回天了。
也好,自己对这个世界来说就是千古罪人,与其活在世上日日受愧疚折磨,不如就这样魂飞魄散来赎罪。
“弟子……明白了。”沉如秋下定了决心。
“秦思怜已入魔道,早已是恶,你定要帮助姜元初除掉秦思怜,哪怕不惜性命。”白衣人继续说道,这算是他对沉如秋的一个“点化。”
告诉沉如秋,他需要在什么时机,奉上这条罪人之命。
“可……秦思怜堕入魔道,本是因为弟子擅改了他的命线,他一生追求人生重回正轨,就这样杀他,可否对他太过残忍?”
“秦思怜杀的生灵早就足够弥补他被夺走的命线了,他是恶人,沉如秋,莫非你真的动了凡心,要帮一个恶人说情?”
“弟子不敢……只是弟子觉得,无法下手……”
白衣人冷哼了一声:“除掉魔君,可是天大的功绩,你是罪人之身,自然不能去与姜元初夺这功绩。”
他的意思是,沉如秋之需要引秦思怜入计,而最后一击,需要交给姜元初完成。
沉如秋心中百感交集,让他赴死他自然愿意,可让他害秦思怜,他认为自己难以做到。
但见白衣男子不容拒绝的模样,沉如秋只能以头点地,表示自己愿意赎罪。
又一阵微风吹过,面前的白衣男子化作迷雾消失,只留下沉如秋跪在这破败的道观之中,他面朝院落,背对着殿内,瞧不见身后的吾月大帝神像的眼角正滑落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滴在他腕间带着的夜明珠手钏之上。
沉如秋觉得十分痛苦,他在是否要彻底尊从白衣男子的命令之间挣扎犹豫,以至于梦中他都抓紧了身旁人的衣襟,喃喃道:“我不想害他……”
秦思怜躺在沉如秋身边,瞧着沉如秋一脸痛苦,抓着自己的衣服死死不放的模样,就知道他又做起了噩梦。
但却对他口中的“我不想害他”这句话感到好奇。
于是他抚了抚沉如秋的脸,柔声问道:“你不想害谁?”
“我不想害……秦思怜……”梦中的沉如秋似乎能听到有人与他对话,便十分诚实地回答着。
听到这里,秦思怜面色一变,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害秦思怜?”
“我要帮……姜元初……”沉如秋还在梦中挣扎。
殊不知他的枕边人正脸色阴沉,眸色晦暗地盯着他:“你要帮姜元初?你不是说了留在我身边,只为赎罪吗?”
梦中的沉如秋没有再回答他的话,像是跳入了另外一个梦境,眼泪大颗大颗滴从紧闭的眼中滑落,嘴里也只唤着师父别走。
秦思怜本是沉稳之人,他从天坛跌入地狱,早就学会了伪装谋算,也明白成大事者需有定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面对沉如秋时,一点就燃。
他还以为沉如秋是真的喜欢上他了,迷恋上了,到头来竟然还是为了姜元初伪装,就如同第二世时,沉如秋为了掩护姜元初,独自前往城外戏耍秦思怜和他的军队。
本以为这一世沉如秋改了,没想到还是那样的狡诈虚伪。
秦思怜越想越生气,一把扒开了沉如秋抓着自己的衣襟的手,冷着脸下了榻。
沉如秋感受到外力的推动,慢慢转醒,睁眼间就只瞧见了秦思怜匆匆出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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